他們只給我留剩飯_第5章 我媽眼下發青
我媽眼下發青,開口仍是責怪:「你到底還要鬧多久?」
我想從旁邊繞過去,我爸橫跨一步攔住路:「網上那個短劇是不是你做的?要不是你哥看到,我們還不知道你到處編排家裡。」
我忽然笑出了聲。
不是覺得好笑,而是笑得停不下來,眼淚卻一起湧出來。
我看著他:「我編排你們?」
委屈衝開以後,我再也壓不住:「我說的哪一件不是事實?你們留給我的那些飯,是我憑空造出來的嗎?」
我媽哭著辯解:「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拿到網上說!鄰居、同事現在都怎麼看我和你爸?」
我爸把臉扭開,像多看我一眼都嫌丟人。
我只覺得荒謬。
他們知道那是家醜,卻照做了十八年。
他們怕外人說,卻從來不怕我難受。
我問我媽:「所以我就該把牙嚥進肚子,繼續裝成懂事女兒,替你們維持一家和睦?」
我又看向我爸:「你們小時候,不也吃過原生家庭的苦嗎?」
我爸總說,身為老大就該讓著弟妹,所以他把所有好東西先給林澤。
我媽常說,自己作為最小的女兒,從前一直被哥哥姐姐嫌累贅。
所以她恨不得把能給的都塞給林甜。
他們不是不知道被忽略有多痛。
恰恰因為知道,才拼命補償自己認定的那個孩子。
只是他們各自護住一箇舊日的自己,誰也沒回頭看站在中間的我。
而哥哥妹妹最會察言觀色。
他們知道誰在家裡最沒分量,於是髒活、累活、委屈都推給我。
因為爸媽永遠不會責怪他們。
他們第一次聽見了自己身上的舊傷。
這個家最像他們的人,並不是被偏愛的長子和幼女。
真正像他們的,是被他們忽略的二女兒。
我媽臉色發白,伸手來拉我,艱澀地喊:「晚晚......」
我側身避開:「求你們了,就當替自己積一點德,放過我吧。」
兩個人僵在原地。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沒有重蹈父母的覆轍。
直到我的話撕開那層和氣,他們才看見,自己只是換了一個孩子受苦。
我沒有等他們道歉。
那一刻我甚至不確定他們的醒悟能維持多久,也不再需要確認。
過去我總盼一句承認。
如今真正站到他們面前,我才發現承認並不能替我重過童年。
我爸的腰慢慢彎下去,彷彿一下老了許多。
他們沒再逼我刪短劇,最後像逃跑一樣離開學校。
6.
沒過多久,林澤和林甜也繞過攔截,打來電話。
林澤一開口就咬牙切齒:「短劇為什麼還沒刪?」
不等我回答,他把聲音拔得更高:「就因為那東西,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你滿意了嗎?」
他越說越氣:「你非得把全家攪得過不下去才甘心?」
林甜在旁邊抽泣:「姐,我的影片下面全是罵我的人。」
比起爸媽不自覺的偏心,這兩個既得利益者更清楚自己拿走了什麼。
他們什麼都不用爭,只要站在原地,父母就會把我的份送過去。
我問:「原來你們也知道那些事見不得人?我沒讓任何人去找你們。是你們自己跳出來認領,說開發者是家裡人,想跟著沾光。」
林澤煩躁地打斷我:「一家人哪有說不開的事?你把家裡的矛盾放上網,本來就是你不對。」
林甜跟著幫腔:「對啊。就算爸媽偏一點,也不是我們要求的。
姐,你怎麼不想想,為什麼大家就是不喜歡你?」
他們一唱一和,理直氣壯得讓我想笑。
我說:「你們不是格外討人喜歡,只是運氣好,站在了父母偏心的那邊。佔完便宜還來教我懂事,比偏心本身更噁心。」
我把兄妹的號碼也拖進黑名單,沒再給他們第二輪表演的機會。
從那天起,我再沒有等過他們補償。
電話安靜下來以後,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捨不得,而是身體還記得從前每一次反抗後的懲罰。
可這一次,沒有人能衝進房間打我,也沒有誰能把我趕回那張飯桌。
7.
我把精力全部收回來。
大三那年,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不再只盯著原生家庭,而是想做出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小世界。
沒想到,那段經歷吸引來許多同路人。
最窮的時候,我們一起趕專案、一起啃饅頭,誰都沒有嫌棄誰手裡的飯難看。
有晚我加班到很遲,一名女同事把餐盒放到桌上,笑著說:「我和男朋友在附近吃火鍋,開鍋時先給你燙了一份,快吃,別等涼了。」
那盒火鍋才像真正留給我的飯。
肉、青菜和丸子分開放好,上面撒著牛肉粒和蔥花,一眼就看得出是在下筷子前裝出來的。
同事並不知道我過去經歷過什麼,她只是順手替加班的人留了一份。
正是這份不帶補償、不求回報的順手,讓我坐在工位前愣了許久。
我道過謝,低頭吃得很快。
湯又熱又辣,嗆得眼淚不停往下掉,我卻捨不得停。
那股熱意一路落進胃裡,像把積壓許久的冷氣慢慢逼散。
不是因為一盒飯能治好十八年的傷,而是我終於知道,有人記得你吃沒吃飯,原來可以這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