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給我留剩飯_第2章 我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消毒櫃
我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消毒櫃,開啟手機餘額。
六千塊,是我站了兩個月換來的錢,也是我離開這個家的第一筆本錢。
我走出廚房時,原以為會聽見拒絕或責罵。
可我媽只是笑了一聲,像看無理取鬧的孩子:「我不是每天都給你留飯嗎?」
我說:「我要的是今天這種。」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她還是點頭:「好。」
她又補了一句:「明天先給你盛出來。」
那點已經凍住的溫情,竟又在我心裡冒了芽。
我安慰自己,她只是沒留意我每晚回來得太遲。
只要她肯改,我仍願意把以前受的委屈都當成誤會。
這個念頭讓我一夜沒睡踏實,天剛亮就開始盼著下班。
第二天上班,我整日都想著那頓飯。
一起打工的姑娘看我總笑,打趣我是不是遇上了喜歡的人。
下班鈴一響,我一路跑回家,心臟撞得?口發疼。
門一開,我連鞋都沒換穩,就衝向餐桌。
我媽在沙發上看見了,覺得好笑。
她說:「飯給你放桌上了。跑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養了個餓?鬼。」
我停在桌邊,笑意一點點僵住。
四隻碟子裡仍是混在一起的殘菜,旁邊堆著他們一家四口用過的飯碗。
從骨頭看,晚餐有可樂雞翅和椒鹽排骨。
可盤子裡只剩幾根蔥和碎掉的面衣。
外賣送到時,我媽一臉不解:「家裡不是給你留了飯嗎?」
我沒有理她,自顧自拆開餐盒吃飯。
她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冷哼一聲,轉身回客廳看電視。
林澤瞥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玩手機。
我爸皺了皺眉,到底也沒開口。
林甜很會看臉色,察覺氣氛不對,便安靜地坐著。
屋裡只剩電視的聲音,還有我咀嚼飯菜的聲音。
吃完以後,我只收拾了自己的餐盒,丟進垃圾桶。
然後我拿了換洗衣服,洗澡、關門、睡覺,一件事也沒有耽擱。
我關上房門後,客廳裡的電視聲又響了起來。
沒人追來問我為什麼哭,也沒人再提那份飯。
那夜我的胃仍隱隱發疼,可我沒有後悔。
我第一次把自己的感受,放在了他們的前面。
桌上的碗筷,我一隻也沒有碰。
它們在那裡放了一夜,像過去無數次被扔在角落裡的我。
清早我要出門時,我媽把我叫住:「林晚,你這兩天到底在鬧什麼?」
我回頭:「我做什麼了?」
她指著餐廳,一口氣把罪名數完:「給你留的飯你不吃,偏要點外賣。吃完也不收桌子,那麼多碗你看不見嗎?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
又是這句話。
只要我不肯繼續忍,我就變成了一個突然學壞的人。
我看著她:「因為我不想再吃別人剩下的東西。」
我把家裡的規矩一條條說給她聽:「林澤是男孩,所以不用做家務;林甜年紀小,所以也不用。可是媽......我偏偏既是女兒又是姐姐,就該把兩份活都接過來嗎?」
她像被我的眼神嚇到,退了一步:「給你留飯也成了我們的錯?誰家孩子像你這麼難伺候?」
我說:「那不叫留飯。你們只是把吃剩的菜和該洗的鍋碗都留給我。」
話音剛落,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
我媽氣得?口起伏,指著門口罵:「好,你有本事。以後誰也不給你留,你餓著也別來求我!」
她轉身把已經發酸的碗摔進水池,故意洗得叮噹作響。
我捂著發熱的臉,沒有回頭,直接出了家門。
?道里很悶,臉上的掌印一跳一跳地疼。
走到小區外,我才停下,卻沒像從前那樣哭著想辦法求和。
從那天起,我和家裡彷彿兩條分開的河,彼此無視。
回家後再沒有一堆碗等我洗,我只照顧自己,反倒輕鬆許多。
2.
沒有我的融入,這個家很快不再像以前那麼和睦。
有一回我媽扭傷手腕,習慣性地把碗筷留在水池裡。
過去總會有人看不過眼收拾,只是那個人向來是我。
以前我心疼她,總想我多做一些,她就能少做一些。
可後來,她慢慢把我的體諒當成理所當然。
這次我也像他們那樣,裝作沒有看見。
我並不痛快。
看見她手腕不方便,我仍會下意識想伸手,可那隻手剛抬起來,我就想起自己發燒也照樣被叫去洗碗。
於是我把手收回去,回了房間。
碗從夜裡堆到第二天中午,酸味飄滿廚房。
林澤終於受不了,對我媽嚷:「媽,你能不能把碗洗了?廚房都快不能進人了。」
我媽按著貼膏藥的手腕,嘴唇動了幾次,到底沒叫我。
她自己開了水龍頭,把那堆東西一點點刷乾淨。
暑假工結束那天,我爸第一次主動來敲我的門。
家裡所有人都怕他,他也從沒在和孩子鬧矛盾後先低頭。
我那顆硬下來的心鬆了一下,問:「找我有事嗎?」
他捏著眉心,好像這番話很難開口:「你這兩個月是不是掙了一萬?最近手頭緊,你哥和你妹想買的東西又貴。錢先拿出來,就當我借你的。」
我站在原地,身上像忽然澆了一桶冰水。
原來禮物預算的一萬,不是他們準備了一萬,而是他們以為我掙了一萬。
我問他:「你之前不是說,上大學的生活費也讓我自己解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