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給我留剩飯_第4章 因為從頭到尾

因為從頭到尾，他們想讓我留在本市，只是為了林甜。

如果我走讀，她中午就有人熱菜、洗碗，也有人照顧。

爸媽可以安心上班，林澤也能放心讀大學。

唯一需要被犧牲的人，還是我。

4.

我忽然釋然，把照片一張張發進群裡，剛才還喧鬧的訊息框瞬間安靜。

照片裡是我記錄下的殘羹剩飯，還有他們一家四口定好的畢業旅行計劃。

我整理好要說的話，終於把事實擺到所有親戚面前。

我發出第一段:「各位長輩，這些照片，是我暑假打工兩個月裡，家裡每天給我留的飯。」

接著又寫:「我一直以為這很正常，直到看見我媽給妹妹留菜。她會在開飯前把菜夾進乾淨碟子，湯裡也會留下肉和菜，而不是隻剩湯底。」

訊息發出去很久，群裡都沒有人接話。

我又把開學禮物和畢業旅行的事寫清楚。

我說:「從小到大，我沒有收過一次開學禮物。今年家裡說有一萬預算，最後全給了哥哥和妹妹。林澤快畢業了，爸媽準備的家庭旅行裡也沒有我。」

又過了許久，大舅才發來語音。

他說:「小妹，你這件事做得太不像話了。」

他又說:「一顆心偏成這樣，難怪孩子不願意跟你親。」

仍有少數親戚站在爸媽那邊，替他們尋找理由。

我已經沒有心情糾纏，直接退出群聊，也攔截了所有陌生號碼;之後誰再打來，我都沒有接，第一次把同這個家的聯絡關在門外。

我選擇海城，正因為這裡的科技行業發展得很快，課堂外也有許多能讓我接觸新工具和新專案的機會。

大學第一個寒假，我沒有回家。

我一邊做兼職，一邊把那個從未敢告訴別人的想法慢慢做出來，白天替人整理資料，晚上回宿舍繼續學習和修改。

交完學費、留夠生活費後，我把餘下的錢全投進一部AI互動短劇;因為故事來自自己的傷口，每個選擇按鈕該通向哪裡，我都反覆推演過。

這部短劇只有三十分鐘。

它藉著規則怪談的形式，讓玩家扮演父母、哥哥或妹妹，唯一目標就是阻止二女兒黑化，而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生活細節都會改變她的情緒數值。

作品上線之初毫無水花，幾乎沒有人點開。

我並不意外，因為它的形式算不上新穎有趣。

可半個月後，這部短劇卻莫名其妙地火了。

一個遊戲博主偶然試玩，把影片標題寫成了根本不存在通關結局，那段失敗畫面很快被人反覆轉發。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試玩。

玩家給二女兒取了外號，說她比梟雄多疑，比深宮裡的失寵妃子敏感。

志願關卡里，只要替她決定留在本市，她就會瞬間黑化，許多人反覆栽在這裡，卻始終沒想到先檢視她藏在抽屜裡的東西。

短劇帶來的收益出乎意料，不僅夠我付完後續學費，也讓我能體面地生活下去，再不用為下一頓飯和下個月房租發愁。

當所有人都想採訪開發者時，我選擇和最早發現作品的那名博主連麥，因為是他最先讓二女兒的處境被人看見。

我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坐在鏡頭前，本以為會迎來鋪天蓋地的責罵。

可觀眾只追問一個問題:到底怎樣才能通關?

我猶豫片刻才說:「開頭別選讓她點外賣，也別叫她自己熱菜，請點選餐桌。」

話音落下，玩家才發現餐桌原來可以點選，評論區立刻炸開。

我告訴他們:「二女兒想要的很少。她只想有人給她留一份飯，不是把剩菜留給她。」

有人因此想到了新走法。

志願關卡里，他們不再只選本地或讓她自己決定，而是開啟抽屜，找到了那張海城明信片。

第一次有人真正走到結局。

大家以為等待自己的是一家人包餃子的團圓畫面，二女兒卻仍拖著行李離開。

積寒成冰，不是一日之功，一次正確選擇還不夠抹掉從前。

她沒有黑化成吞掉家人的怪物，只是笑著揮了揮手，走向自己選的城市。

通關畫面沒有擁抱，也沒有遲來的全家福。

父母站在原地，哥哥妹妹沒有追上去。

玩家能做的，只是這一次不再攔她，並承認離開也是一種結局。

5.

這個結局出人意料，卻讓許多有相似經歷的人主動替作品宣傳。

他們說，想讓開發者毫無負擔地做出下一部短劇。

最令我意外的，是一名女生一次打賞了四百萬。

所有人都在她的賬號下起鬨求包養，她只留下一句:不被愛的童年，會讓人一生都覺得潮溼。

評論區忽然沉默。

原來就算一個人走得很遠、站得很高，想起不被愛的家，心裡仍會下一場舊雨。

那筆打賞足夠驚人，可真正讓我久久說不出話的，是螢幕另一端有人看懂了二女兒。

她不是天生敏感，也不是存心報復，只是每一次期待都被同一群人踩碎。

我真正確定作品破圈，是爸媽出現在學校附近的那天。

很久沒見，他們沒問我怎麼交學費，沒問我獨自在陌生城市過得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