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入賬，餘生銷戶_第7章 7我出院那天

7

我出院那天，周敘言等在醫院門口。

他穿了一身新西裝，頭髮打理得很整齊，手裡拎著一隻首飾盒。

從前我最喜歡他這樣。

清清爽爽，站在人群裡像一道光。

可現在我只覺得刺眼。

我繞過他。

他伸手想扶我，又停在半空。

“頌頌。”

我沒應。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把錢轉給你了，你沒收。”

“房子、車，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以前是我混蛋，我不該裝窮，不該考驗你。”

我停下腳步。

“你覺得我沒收，是嫌少？”

他臉色一僵。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慢慢問：“周敘言，你到現在是不是還覺得，錢能把這三年補平？”

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我拎著藥袋往前走。

便利店門口飄著熱牛奶的味道。

我進去買了一瓶。

三十八塊。

刷卡時，周敘言站在我身後，下意識皺了眉。

那個表情我太熟了。

從前我買貴一點的酸奶，他也是這樣。

不說話。

只用眼神提醒我：你又亂花錢。

我拿著熱牛奶回頭，笑了一下。

“你看。”

“你到現在還覺得我不配喝貴的。”

他臉色瞬間白了。

“不是，頌頌，我只是......”

“只是習慣了。”

我替他說完。

“習慣了看我省，習慣了看我忍，習慣了我買什麼之前都先看你臉色。”

“我以前不是不喜歡貴的。”

“我是怕你覺得我貴。”

周敘言眼睛紅了。

我繼續說：“所以你現在說想補償，其實也只是換一種方式打分。”

“以前我不花錢，你給我加分。”

“現在你花錢，你給自己加分。”

“那我要怎麼做？”

他把首飾盒開啟。

裡面是那隻被修過的金鐲子。

花紋補回來了。

可我一眼就看見，內側那個“頌”字不一樣了。

新的字很工整。

也很陌生。

我媽留下的痕跡，回不來了。

周敘言低聲說：“我找了最好的師傅。”

“我知道補不好，但我想試試。”

我沒有接。

“我媽留給我的東西，不適合從你手裡回來。”

他手指一顫。

首飾盒差點掉在地上。

“姜頌，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覺得疲憊。

遲來的愧疚像過期藥。

看著像救命，吞下去只會反胃。

“周敘言。”

我說：“你以前不是最會打分嗎？”

他怔住。

我抬眼看他。

“那我也給你打一次。”

“負分。”

他喉結滾了滾。

“我可以補。”

“不用。”

我拎著藥袋往外走。

外面風有點涼。

我把熱牛奶握在掌心，終於沒有因為它的價格心虛。

周敘言跟了幾步，又停住。

他像突然不敢靠近我。

我知道，他到現在才明白，原來我不是拿分數威脅他。

我是真的不想再參加他的考試了。

晚上，他又發來訊息。

沒有質問，沒有扣分。

只有一句：

“我明天還能來看你嗎？”

我看了很久，回了兩個字。

“不用。”

傳送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朋友端著粥出來，看了我一眼。

“還疼嗎？”

我搖搖頭。

可她還是把粥放到我面前，輕聲說：“不疼也得吃。”

我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原來被人關心，不需要先證明自己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