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入賬，餘生銷戶_第4章 4半夜兩點

4

半夜兩點，我疼醒了。

胃裡像塞進一把生鏽的刀，翻來覆去地割。

我蜷在床邊，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手機滑到地上，螢幕裂光扎得眼睛疼。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摸到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到醫院時，護士問我：“家屬呢？”

我張了張嘴，第一反應還是周敘言。

很可笑。

人最疼的時候，身體比心更慢認清現實。

我不想找他。

可病歷系統裡，緊急聯絡人那一欄，仍然是周敘言。

醫生把風險告知遞給我。

“情況不太好，需要儘快處理。”

“你先聯絡家屬。”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抖得按了三次，才撥通他的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被結束通話。

第三通接起來時，背景裡是機場廣播。

許晴的聲音貼得很近。

“敘言哥，第一次坐頭等艙，我有點緊張。”

周敘言先哄她。

“別怕，我在。”

那三個字，我等過很多次。

我發燒時等過。

胃疼時等過。

我媽忌日一個人坐在客廳時，也等過。

一次都沒等到。

他轉向我時，聲音立刻冷下來。

“姜頌，你又想鬧什麼？”

我嚥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我在醫院。”

他沉默兩秒。

像是在判斷我又玩什麼把戲。

“國慶醫院人多，你別小題大做。”

“晴晴這趟海島行期待很久了，你非要挑今天刷存在感？”

許晴立刻小聲說：

“要不我不去了吧，表姐好像真的生氣了。”

周敘言的聲音一下軟了。

“別管她。”

“她最會拿身體威脅人。”

許晴又輕輕補了一句：

“表姐每次都這樣，我都分不清她是真疼，還是想讓你心疼。”

周敘言沒有反駁。

我忽然說不出話。

護士在旁邊催：

“姜小姐，家屬聯絡不上嗎？再拖不行了。”

電話那頭，許晴又問：

“敘言哥，是不是我害你們吵架了？”

周敘言低聲哄她：

“不是你的錯。”

“她就是被慣壞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

手背上的留置針被我碰歪，血回了一截。

護士嚇得按住我的手。

“別動，你現在不能激動。”

我看著病歷系統裡那行字。

緊急聯絡人：周敘言。

後面跟著他的手機號。

這些年，我把太多東西都交給他。

房租交給他分攤。

未來交給他打分。

連生病時最後能聯絡的人，也交給他。

可他不要。

他嫌我麻煩，嫌我花錢，嫌我連痛都痛得不合時宜。

我抬手，點了編輯。

刪除。

姓名欄空下來的那一刻，心口像被掏走一塊。

可奇怪的是，也輕了。

護士愣了一下：

“姜小姐，確定不用再聯絡周先生嗎？”

我看著手機裡剛彈出來的朋友圈。

周敘言站在機場免稅店，低頭替許晴戴項鍊。

許晴仰著臉，眼睛亮得像盛滿星星。

配文是：

“晴晴第一次出遠門，表現很好，加一百分。”

緊接著，他私發給我一條訊息。

“今晚扣一百分。”

“等我回來之前，你最好想清楚怎麼道歉。”

我笑了一下。

“不了。”

“他忙著給別人加分。”

我把緊急聯絡人改成自己。

姜頌。

手機號，也是我自己的。

儲存成功。

醫生推著床過來。

“姜小姐，簽字吧。”

我接過筆，手抖得幾乎寫不成字。

筆尖劃破紙面，留下一道短短的黑痕。

每一筆都疼。

可我還是寫完了。

姜頌。

不是周敘言的女朋友。

不是高風險拜金物件。

不是需要攢分才能被娶回家的女人。

只是姜頌。

我把簽好的風險告知遞過去。

“沒有家屬。”

“我自己籤。”

護士把我的手機裝進物品袋。

螢幕亮了一下。

周敘言又發來語音，語氣散漫。

“姜頌，別演過頭。”

“我回來之前，你要是還不認錯，這婚就先別想了。”

護士問：“這條語音還聽嗎？”

我看著螢幕上的“周敘言”三個字。

輕輕一劃。

“刪了吧。”

手術室的燈很白。

門合上前，我點開那份分手賬單，把它重新置頂。

備註欄裡，我慢慢敲下一行字。

周敘言，應收款：三年真心。

壞賬，已核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