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無歸期，長眠舊冬雪_第 4 章 距離強制脫離

第 4 章

距離強制脫離，只剩下最後三個小時。

傅廷宴嫌我礙眼，將我關在了頂樓盡頭的一間高階病房裡。

這裡視野極好，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車水馬龍。

傍晚的殘陽如血，將純白色的床單染上一層詭異的紅暈。

病房門被推開，傅廷宴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

蘇清菀跟在他身後，雖然還坐著輪椅，但臉上的紅疹已經消退得乾乾淨淨。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傲慢。

傅廷宴走到我面前，將手裡的檔案直接甩在我的被子上。

那是一份《活體器官捐獻同意書》。

“簽了它。”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彷彿在命令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我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字，忍不住輕笑出聲。

“骨髓抽完了，現在又要我的腎嗎？”

傅廷宴避開我的視線，聲音乾巴巴的：“清菀因為嚴重的過敏反應，導致急性腎衰竭。”

“醫生說你是目前醫院裡唯一符合配型的人。”

“你身體好，少一個腎對生活沒有任何影響。”他甚至放緩了語氣，試圖施捨一點溫情。

“只要你簽了字，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下個月我們就舉行婚禮，我會養你一輩子。”

養我一輩子？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說出這種殘忍話語的模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蘇清菀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眼淚：“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連累你。”

“可是廷宴非說不能失去我。姐姐，你這麼善良，一定會救我的對不對？”

我沒理會她的做戲，只是安靜地看著牆上的掛鐘。

分針一點點逼近終點。

【脫離倒計時：六十秒。】

我拿起筆，沒有半點猶豫，在同意書上籤下了“宋清猗”三個字。

傅廷宴顯然愣住了，他似乎準備了滿肚子的說辭來逼迫我，卻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你早點這麼懂事，我們也不用鬧成這樣。”他鬆了一口氣，伸手去拿檔案。

我沒有把檔案給他，而是隨手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宋清猗，你發什麼瘋？”傅廷宴皺起眉，下意識想要上前抓我。

我避開他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戶沒有鎖，晚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我寬大的病號服獵獵作響。

傅廷宴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臉色瞬間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歲歲，你別鬧了。快過來，那裡危險！”

他不敢再往前走，生怕刺激到我。

蘇清菀也慌了，死死抓著輪椅扶手，尖叫出聲。

【倒計時：十，九，八......】

風揚起我寬大的病號服，像一隻即將振翅的殘蝶。

傅廷宴嘴角的安撫還未散去，瞳孔卻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下，我張開雙臂，仰面墜入蒼茫的天際。

傅廷宴，這半身骨血和這條命，我全都還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