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你的死期，但我不能告訴你_第12章

第12章

?老宅內室裡。

一盞昏暗的蠟燭在案頭上劇烈地搖曳著。

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投射在冰冷破舊的牆壁上。

像兩隻纏繞在一起的怪獸。

?林默沒有絲毫猶豫。

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跪在了外婆的面前。

?外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雙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釋然與哀傷。

她緩緩抬起了那隻佈滿枯皺與疤痕的右掌。

枯瘦如柴的手指冰冷無比。

順勢狠狠按在了林默的額頭正中央。

?轟的一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力量。

順著林默的眉心狂暴地灌入了他的顱腔。

林默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全身的肌肉劇烈地痙攣抽搐。

?他的腦海裡。

像是有數萬踢踏的馬蹄在瘋狂踐踏。

整整三千七百個完全不同的畫面。

以一種極其殘忍、極其高速的方式。

強行塞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他看到了行將就木的老人在病床上絕望地抓著空氣。

看到了被車禍撕碎的青年在雨夜裡發出無聲的哀鳴。

看到了病榻上的孩童眼角滑落的最後一滴眼淚。

看到了無盡的遺憾、不捨、貪婪、痛苦與釋然......

?三千七百個人的人生。

三千七百個靈魂在死亡降臨那一刻最極致的絕望。

?“啊！”

?林默痛苦得抱住頭部。

整個人蜷縮在地磚上。

他的雙眼充血發紅。

耳膜裡全是尖銳撕裂的哀嚎。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三千七百份龐大的死亡記憶。

硬生生地撕成碎片。

?外婆那虛弱而蒼老的聲音。

穿透了無數哀號的噪音。

極其飄忽地在他耳畔緩緩響起來。

?“記住......”

“繼承了共感之後......”

“你再也看不見那些血紅色的數字了......”

“但你能感覺到......”

“誰快要死了......”

“那不是什麼倒計時......”

“那是溫度......”

“極致的冷......”

?聲音越來越微弱。

最終徹底沉寂了下去。

?腦海裡瘋狂交織的畫面猛地停滯。

隨後如同玻璃碎片般轟然炸裂開來。

?林默猛地睜開雙眼。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渾身溼透得像剛從水潭裡撈出來一樣。

?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視線裡的血紅色數字徹底消失不見。

世界重新歸於原本的色彩。

?他顫抖著爬起身。

看向坐在藤椅上的外婆。

?外婆安靜地靠在椅子上。

那隻枯瘦的手垂在半空中。

雙眼微微閉著。

已經徹底沒了呼吸。

?林默伸手顫抖著摸向外婆的手背。

冰冷的。

像是一塊死寂的寒冰。

?可還沒等林默從悲痛中緩過神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感覺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而是從他皮膚的每一個毛孔裡滲進來的感知。

?寒氣。

一種極端不正常的、透著死亡腥臭的冰冷溫度。

正從老宅外面的院子裡極速蔓延過來。

正一步一步。

非常緩慢、非常篤定地朝著內室靠近。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過身。

毫不猶豫地朝著院子裡衝了出去。

?漆黑的陰雨不知何時停了。

清冷的月光灑滿了死寂的庭院。

?周沉正靜靜地站在院子中央的兩棵古槐樹下。

一身白大褂在月光下顯得極其詭異。

而在他的右手裡。

正緊緊攥著一塊巴掌大小、散發著幽綠鏽斑的銅鏡碎片。

?周沉緩緩轉過頭。

看著衝出來的林默。

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

?“你外婆騙了你。”

周沉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共感根本就不是什麼進化。”

“那是退化。”

“她只是太累了。”

“她自己不想再忍受這漫長的折磨了。”

“所以她把這三千七百條命死前的恐懼。”

“通通當做垃圾一樣壓在了你的身上。”

“你現在的‘溫度感知’。”

“其實是三千七百個人死前最極致的恐懼總和。”

“就憑你現在的這具軀殼。”

“你根本撐不過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