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你的死期，但我不能告訴你_第6章

第6章

?醫院走廊裡的風帶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林默緊緊握著冰冷的手機。

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冰冷的青白色。

?他的眼睛死死釘在前方那個年輕女人的懷裡。

那個微弱地抽搐著的嬰兒。

頭頂上的血紅色數字正在飛速跳動。

?【00:00:43】

?【00:00:42】

?只有四十多秒了。

死亡的陰影像是一張大網。

已經徹底罩在了這個脆弱的小生命頭上。

?林默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冰冷的算式在他腦海裡瘋了一樣展開。

?如果他說真話。

直接告訴這個女人“你的孩子只剩四十秒了”。

規則就會瞬間觸發。

那四十秒會直接被強行壓縮成十分之一。

四秒。

孩子會當場停止呼吸。

直接死在他面前。

?如果他說假話。

用虛假的希望去強行給這個孩子續命。

那麼消耗的將是他自己的生命。

而且是以雙倍的代價。

孩子每多活一天。

他自己的壽命就會被生生抽走兩天。

?天平的兩端。

一邊是陌生嬰兒的命。

一邊是他自己的命。

?林默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幾百斤重的巨石。

他看著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母親。

看著她滿臉的絕望與哀求。

?說真話是殺人。

說假話是自殘。

?林默閉上了雙眼。

牙齒深深咬進了下唇裡。

一股鹹辣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他再次睜開眼時。

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他大步走到了那個年輕女人面前。

蹲下了身子。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而篤定。

?“寶貝。”

“你還能活很久很久。”

?那女人愣住了。

抹了一把眼淚。

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林默。

?就在這句假話落下的那一瞬間。

奇蹟發生了。

?嬰兒原本紫紺的臉色突然緩和了幾分。

微弱的哭聲居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頭頂上那個原本只剩下三十多秒的血紅色數字。

像是在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

數字劇烈地扭曲、變幻。

?【00:03:21:15】

?三天二十一小時。

這個孩子獲得了三天多的生命。

?年輕女人狂喜過望。

一把抱緊了孩子。

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她拼命地朝著林默鞠躬。

?“謝謝你！”

“謝謝你的吉言！”

?林默沒有回答。

他脫力一般後退了一步。

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瞬間席捲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

他的四肢發酸。

視線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蒙。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清楚地感知到。

父親死後轉移給他的那整整三天生命。

連同母親生前留在他體內的殘存時間。

在剛才那一句話落下的剎那。

被那惡毒的規則抽得一乾二淨。

?清零了。

全都被抽光了。

?林默的嘴角泛起一抹極其自嘲的苦笑。

?他終於看清了這個所謂的“神仙能力”最惡毒的本質。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救世的賜福。

而是一個極其殘忍的零和博弈遊戲。

?它冷酷地擺出一張天平。

逼著你在“讓別人活”和“讓自己活”之間做出殘忍的選擇。

?他以前還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拯救蒼生。

以為自己是拿著神明劇本的救世主。

可到頭來。

他只不過是個可悲的“命販子”。

?用自己的血肉和壽命。

去強行購買別人的苟延殘喘。

而且這筆交易的匯率。

他永遠都在賠本。

?林默扶著牆壁。

艱難地想要轉身離開這個地方。

?“等一下！”

?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突然叫住了他。

她猛地抬起頭。

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震驚。

?“你......你是不是叫林默？”

?林默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他緩緩轉過身。

?女人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嘴唇顫抖著說道。

?“陳漁......陳漁生前最後聯絡的那個人就是我。”

“她在進精神病院之前，託我帶一句話。”

“她說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叫林默的人......”

?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跨越死亡的冰冷。

?“陳漁說——找到林默。”

“告訴他，破解方法不在外面。”

“在裡面。”

“我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