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做我的左耳,卻把本能給了青梅_第 9 章 那顆米粒大小的隱形助聽器在木地板上彈跳了
第 9 章
那顆米粒大小的隱形助聽器在木地板上彈跳了兩下,最終滾落到了沈知行的腳邊。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小東西,喉嚨裡發出一陣類似野獸瀕死般的嗚咽聲。
世界在我的感知裡已經被割裂成了兩半。
左耳是純粹的死寂,右耳因為摘下了助聽器,只能捕捉到極其沉悶、模糊的音節,像是在深海里聽岸上的人說話。
我看著沈知行用顫抖的雙手撿起那顆助聽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彷彿那是他最後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林微雨還在地上又哭又笑,但她的聲音對我來說已經變成了一種微弱的背景噪音。
謝明燭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揪起林微雨的衣領,將她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了陶藝店的門外。
“滾遠點,別髒了這裡的地。”謝明燭冷冷地說完,反手關上了玻璃門。
店裡只剩下我、謝明燭,還有跪在地上的沈知行。
沈知行慢慢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此刻已經沒有了半點光亮。
他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膝蓋在地板上摩擦著,一點點朝我挪過來。
我沒有後退,只是冷漠地俯視著他。
他張了張嘴,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能透過他的口型,辨認出他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對不起......長寧,對不起......”
多廉價的三個字。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顧祈風當年跪在醫院走廊裡磕頭的時候,我就應該原諒他了。
沈知行突然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厚厚的一疊檔案。
他慌亂地將那些檔案攤開在吧檯上,紙頁被他手上的雨水洇溼了。
我低頭掃了一眼。
那是沈氏集團所有的股權轉讓書,他名下所有房產、豪車的過戶協議,甚至還有一份他提前簽好字的無條件離婚協議。
只要我在這些檔案上簽字,他將一無所有,而我將得到他的一切。
他指著那些檔案,仰起頭看著我,眼底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祈求。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在說:“把這些都給你,我都給你,只要你跟我回去。”
他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洗得有些發白的照片。
那是我們領養雪球那天的合照。
照片裡,他一手抱著白色的布偶貓,一手攬著我的肩膀,笑得陽光燦爛。
他指著照片裡的貓,嘴唇開合。
“雪球......雪球還在家裡等你......它每天晚上都在次臥門口撓門......”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到了骨子裡的模樣,心裡竟然湧起了一陣強烈的荒謬感。
為什麼這些男人總是這樣?
在擁有的時候肆無忌憚地揮霍、踐踏,等徹底失去了,又妄想用物質、用回憶、甚至用一隻貓來綁架你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吧檯上的筆,在其中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一行字,然後推到他面前。
【雪球在三個月前,就被我託朋友送給了一對不孕不育的退休老夫妻。】
【它現在叫平安,過得很好,不用在次臥門口等任何人了。】
沈知行看著紙上的字,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徹底癱倒在吧檯上。
連貓都不留給他。
這是我切斷的最後一條情感紐帶。
我沒有去碰那些價值連城的股權書,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沈先生。”我用一種極其緩慢的語速開口,確保他能看清我的口型。
“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不是因為你多愛我,只是因為你無法接受自己是個背信棄義的爛人這個事實。”
“你把股份給我,只是為了減輕你心裡的負罪感。”
“你跪在這裡求我,只是希望我能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好讓你以後能睡個安穩覺。”
沈知行拼命地搖頭,眼淚混合著雨水砸在那些檔案上。
“不......不是的......長寧,我不能沒有你......”
他的口型因為極度的悲痛而扭曲。
我轉過身,將剛才畫到一半的陶罐重新拿在手裡,沒有再看他一眼。
“但我不想陪你玩這種自我感動的遊戲了。”
“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那就滾出我的視線,永遠不要再出現。”
“這是你唯一能為我做的事了。”
謝明燭適時地走上前,一把架起癱軟如泥的沈知行。
“聽懂了嗎?沈先生。”謝明燭的語氣裡沒有一絲憐憫,“長寧已經往前走了,而你,只能永遠留在那個爛泥潭裡。”
謝明燭半拖半拽地將沈知行弄出了陶藝店。
玻璃門再次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我看著空蕩蕩的吧檯,伸手將那張寫著字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謝明燭走回來,拿起吧檯上的那顆隱形助聽器,仔細擦乾上面的水漬,然後輕輕地幫我戴回了右耳。
熟悉而沉悶的背景音再次回到我的世界。
“謝了。”我對他笑了笑。
“跟我還客氣什麼。”謝明燭揉了揉我的頭髮,眼神溫柔得像春日的陽光,“晚飯想吃什麼?我聽說鎮口新開了一家魚莊。”
“好啊。”我轉過頭,看向窗外。
雨停了,一道微弱的彩虹掛在天邊。
這一場長達三年的大夢,終於徹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