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寒盡十年心_第 3 章 我沒有把車鑰匙給周牧之
第 3 章
我沒有把車鑰匙給周牧之。
他並沒有發火,只是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
“姜令儀,你現在的狀態太偏激了,簡直不可理喻。”
“等你想清楚了,再聯絡我吧。”
他禮貌地關上酒店的房門,把那盒粵式早茶留在了桌上。
我走過去,連同那個精美的包裝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母親在一旁看著,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她默默地低下頭,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試圖把被子疊出豆腐塊的形狀。
她在極力掩飾自己的不安。
下午,母親開始發低燒。
額頭滾燙,呼吸聲變得渾濁沉重。
那個割破的手指已經開始化膿,順著指甲蓋邊緣滲出惡臭的液體。
我慌了神,趕緊給周牧之打電話。
只有他認識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主任,能免去漫長的排隊等待。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悠揚的梵音和鐘聲,還有方晴輕柔的笑語。
“喂,令儀,怎麼了?”周牧之的聲音依舊溫和。
“我媽發燒了,手指感染得很嚴重。你能不能給李主任打個電話,我馬上帶我媽過去。”我急切地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周牧之不緊不慢的分析聲。
“令儀,春節期間急診科全是重症。媽只是普通的傷口發炎和低燒,去那裡純粹是浪費醫療資源。”
“你可以去樓下的藥店買點阿莫西林和退燒藥。”
“而且,我現在正在陪晴晴上香。這是她父母千叮嚀萬囑咐的,我走不開。”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骨泛白。
“周牧之,我媽都快燒迷糊了!萬一敗血症怎麼辦?”
“你不要總是這麼危言聳聽。”他嘆了口氣。
方晴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牧之,是微雪姐嗎?阿姨病了?要不你趕緊去看看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周牧之立刻捂住話筒,但聲音還是漏了過來。
“沒事,她就是小題大做。南山寺臺階多,你膝蓋不好,我得扶著你。”
接著,他重新對我說。
“令儀,我晚點再給你打過去。你自己先處理一下。”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聲,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反胃。
我終於徹底看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他不是沒有感情,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和特權都給了方晴。
而對我,他永遠只有冰冷的邏輯和所謂的大局觀。
我顧不上多想,給母親裹上厚厚的羽絨服,攙扶著她走出酒店。
大年初一的下午,街上幾乎看不到空駛的計程車。
積雪還沒化,路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我揹著母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最近的社群醫院走去。
短短兩公里的路,我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母親趴在我背上,氣息越來越微弱。
“令儀......放媽下來吧,媽不治了。”她含糊不清地呢喃。
“別瞎說!馬上就到了!”我咬著牙,眼淚混合著汗水砸在雪地裡。
到了社群醫院,醫生立刻給母親做了清創處理並掛上了點滴。
“怎麼拖到現在才來?傷口已經嚴重感染了,再晚點這根指頭就保不住了。”醫生責備道。
我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晚上八點,母親的燒終於退了。
她看著頭頂的輸液瓶,突然開口。
“令儀,媽明天就買票回老家。”
我愣了一下,“媽,你病還沒好,回去誰照顧你?”
母親艱難地轉過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種讓我心碎的清明。
“媽在這裡,你直不起腰來。”
“女婿嫌棄我,我看得出來。媽不能因為我,把你的家給攪散了。”
她用沒受傷的手,哆哆嗦嗦地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塑膠小包。
剝開一層又一層的塑膠布,裡面是一張邊緣已經磨起毛的銀行卡。
“這卡里有一萬八千塊錢,是媽這幾年撿紙殼子攢下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卡塞進我手裡。
“你在城裡花銷大。以後女婿要是再為了錢給你甩臉子,你就拿這個頂一頂。”
“好好過日子,別因為媽跟他置氣。”
眼淚像決堤一樣湧了出來。
我死死捏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心彷彿被放在絞肉機裡反覆碾壓。
我的母親,在別人眼裡是粗鄙的鄉下老太。
但在我這裡,她拿出了她能給的所有。
而我那個光鮮亮麗的丈夫,卻連一絲最基本的尊重都不肯給她。
第二天一早,我給母親買了回老家的高鐵票。
我沒有挽留她。
因為我現在的確沒有能力保護她。
我把她送進檢票口,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轉身的那一刻,我擦乾了眼淚。
我打車回了周牧之的家。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撲面而來。
客廳裡開著充足的暖氣。
方晴正穿著我那件只穿過一次的真絲睡衣,盤腿坐在我的沙發上。
周牧之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手衝咖啡,正和她探討著什麼。
看到我進來,周牧之停下動作,神色自然得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