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寒盡十年心_第 2 章 我站在客房門口
第 2 章
我站在客房門口,呼吸止不住地發顫。
包受凍會開裂。
難道我媽的心受凍,就不會開裂嗎?
母親見氣氛不對,趕緊伸手去拉書房的門把手。
“令儀,書房挺好的。媽不冷,媽帶了厚棉襖呢。”
她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拼命在周牧之面前展示自己的懂事。
“女婿,你別生令儀的氣。我皮實,睡哪都一樣。”
說著,她就要往那個冰冷昏暗的書房裡鑽。
我眼眶酸得發脹,一把拽住母親的手腕,將她拉回身邊。
“媽,我們不住這。”
我轉身走進主臥,拽出一個行李箱,胡亂塞了幾件換洗衣物。
周牧之跟進來,高大的身軀擋在門口。
他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眼神里透出一絲無奈。
“姜令儀,現在是除夕夜十一點,外面在下暴雪。你要鬧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沒有鬧。既然你的房子要用來供著別人的包,那我們出去住酒店。”
陳秀蘭聽到動靜,端著湯碗從餐廳走過來。
她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聲。
“牧之,你別管她。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慣出來的臭毛病。”
“有福不會享,非要出去作踐自己,讓她走!”
周牧之側過身,沒有阻攔我。
他只是用那種極其理性的語氣最後說了一句。
“姜令儀,你出門後冷靜一下。今晚的事,我並沒有做錯什麼。”
“等你想通了,自己打車回來。”
我牽著母親的手,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的大門。
門外,狂風捲著大雪撲面而來。
小區的路燈在風雪中顯得昏暗慘淡。
打車軟體上顯示,排隊等待人數三百四十二人。
我脫下羽絨服,緊緊裹在母親身上。
母親凍得直哆嗦,卻還在試圖安慰我。
“令儀,媽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要不咱回去吧,媽去書房打個地鋪就行。”
她抬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眼淚。
我喉嚨像塞了一把玻璃渣,嚥下去滿嘴都是血。
當年,周牧之剛創業,資金鍊斷裂,急需一筆錢週轉。
大冬天的,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雪。
母親瞞著我,把老家唯一值點錢的宅基地租了出去。
她揹著兩萬塊錢現金,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來到城裡。
那時候的周牧之,眼眶通紅地握著母親的手。
他說:“阿姨,您就是我的親媽。等我出息了,我一定讓您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出息了。
他把承諾過的好日子,全部給了另一個人。
我們冒著大雪,步行了三公里,才找到一家還有空房的快捷酒店。
房間很小,暖氣也不足,但至少比周牧之的書房有人情味。
大年初一的清晨。
母親早早起了床,坐在床沿上發呆。
她那根受傷的手指腫得像胡蘿蔔,紗布邊緣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我心疼得直掉眼淚,想要帶她去診所看看。
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客房服務,拉開門,卻看到了周牧之。
他穿著那件純手工定製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餐盒。
身上乾乾淨淨,沒有沾染半點風雪的痕跡。
“令儀,媽。”他走進來,彷彿昨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昨晚是除夕,我不跟你計較。今天大年初一,跟我回家吧。”
他把餐盒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精緻的粵式早茶。
“晴晴聽說你們昨晚沒吃飯,特意讓我去那家老字號打包的。”
母親聽到方晴的名字,手猛地瑟縮了一下。
我盯著周牧之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周牧之,你大年初一來找我,就是為了給我送方晴的施捨嗎?”
周牧之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用詞非常不悅。
“姜令儀,你為什麼總是對晴晴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她也是好心。昨晚的事,她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正說著,周牧之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
“嗯,我到了。對,她還在鬧脾氣。好,我跟她說。”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我。
“晴晴來家裡給媽拜年了,帶了很多禮物。媽很高興。”
“你們現在跟我回去,大家見個面,把誤會解開。不要讓外人看我們家的笑話。”
我冷冷地看著他。
“外人?在你心裡,到底誰才是外人?”
我指著母親高高腫起的手指。
“我媽為了你做了一桌子菜,換來的是客房不能睡,手指割破沒人問。”
“方晴送一頓飯,就成了周家的大功臣。”
“周牧之,這個家,我不想回了。”
周牧之看了看母親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短的遲疑。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理客中的模樣。
“傷口發炎是因為媽沒有及時處理。我一會兒讓助理送點進口消炎藥過來。”
“至於回家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我還要回去招待晴晴,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對了,晴晴說下午想去南山寺祈福,我的車送去保養了,你把你的車鑰匙給我一下。”
我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大年初一找上門,不是來接妻子和丈母孃。
是來借車去給白月光當司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