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候東宮雪,自去覓長春_第 1 章 我嫁給太子蕭祁的第三年
第 1 章
我嫁給太子蕭祁的第三年,妹妹解月華找上了門。
她捏著半塊殘缺白玉,哭訴當年在冷宮割肉救他的人是她。
蕭祁信了。
那個曾將我冷足捂在心口、誓要讓我做天下最尊貴女人的他,瘋了般掐住我的脖頸。
“解星晚,你竟冒充月華騙孤三年!你奪走她的人生,害她吃盡苦頭!”
無論我如何辯白玉佩是偷的,疤痕是妹妹偽造的,他全都不信。
為她出氣,他廢去我的太子妃之位,貶我為妾。
甚至在除夕夜,逼懷有身孕的我跪在雪地裡給她端洗腳水。
“月華當年在鄉下染了寒疾,你便跪足三個時辰,替她受一受這份苦楚。”
他眼底掠過掙扎,卻仍殘忍闔上殿門,在屋內溫聲細語哄著她。
我跪在及膝的積雪中,感受著鮮血一點點洇紅了白雪。
我的孩子,沒了。
在這刺骨絕望中,久違的機械音冰冷響起:
【檢測到宿主腹中胎兒死亡,隱藏羈絆已徹底斷裂。】
【位面傳送通道已開啟,宿主還有最後三日時間告別。】
我看著滿手鮮血,悽慘地笑了笑。
不告別了,蕭祁。
既然東宮的落雪捂不化,那我便去尋我自己的長春了。
......
“孤聽說,你連月華送去的安胎藥都砸了。”
清冷的嗓音自頭頂砸下,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距離除夕夜那場漫天大雪,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如今已是八月十二。
我靠在破敗偏院的冷榻上,眼珠遲緩地轉動了一下。
蕭祁立在逆光處,剪裁得體的玄色蟒袍襯得他愈發高高在上。
他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目光毫無溫度地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就在剛剛,我腦海中那個休眠了八個月的系統,終於補發了最後的通牒。
【能量積攢完畢,脫離通道已鎖定中秋夜宴,倒計時最後三日。】
我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浣洗而生滿凍瘡的手,沒有接他的話。
除夕夜那個死去的孩子,在他眼裡,或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汙點。
解月華從蕭祁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
她手裡端著一隻碎裂的青瓷碗,眼眶紅得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太子哥哥莫要怪姐姐。”
解月華咬著下唇,聲音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散。
“姐姐失了身孕,心中有怨氣也是應當的,月華受些委屈不打緊。”
蕭祁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轉過身,動作自然地用袖擺替解月華擋住窗外漏進來的冷風。
那是一個極其熟稔的保護姿態。
曾經,在冷宮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裡,他也是這般將我護在身後。
他說星晚,只要孤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任何人傷你分毫。
如今,他要護著的人換了。
“她有什麼好怨的。”蕭祁轉過臉,視線再次刺向我。
他的語氣平穩,卻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涼薄。
“當年你偷走她的信物,冒領了這天大的恩情,享受了三年太子妃的榮華。”
“老天收走那個孩子,不過是讓你為自己的貪婪贖罪。”
心臟像是被一隻淬了冰的利爪狠狠捏碎。
我閉上眼睛,喉嚨裡漫上濃烈的血腥氣。
當年冷宮大火,他被橫樑砸斷了腿,高燒不退。
是我咬著牙,用碎瓷片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熬成湯吊住了他的一口氣。
那塊殘缺的白玉,是他親手塞進我懷裡的。
可後來我大病一場,醒來時玉佩不翼而飛。
解月華拿著那塊玉找上門時,腿上赫然有著一道與我極其相似的傷疤。
蕭祁連查都不願查,便定了我的死罪。
“我沒有偷。”我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這句話我在除夕夜的雪地裡說過無數遍,可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折磨。
蕭祁顯然失去了耐性。
他撥動佛珠的動作頓住,緩步走到我的榻前。
“解星晚,孤今日來,不是聽你狡辯的。”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宛如在看一團毫無生氣的爛泥。
“後日便是中秋團圓宴。”
“孤會在宴席上正式冊封月華為太子妃。”
蕭祁微微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
“你作為偏房賤妾,理應為正妃親手縫製一雙紅錦鞋,以示臣服。”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指甲死死摳進掌心的軟肉裡。
紅錦鞋。
大婚那年,我也曾親手為他縫製過一雙喜靴,針針線線都沾著我的血。
如今,他卻要我拖著這具快要死去的殘軀,去為奪走我一切的人縫製嫁衣。
“如果我不縫呢。”我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他那雙薄情的眼。
蕭祁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他直起身子,隨手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奶孃的命如今捏在孤的手裡。”
“你若想看著她被活活杖斃,大可繼續這般冥頑不靈。”
他轉過身,將手遞給身後的解月華。
解月華柔順地將指尖搭入他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
“姐姐,月華的腳偏小,你縫製的時候,可千萬莫要量錯了尺寸。”
蕭祁牽著她跨出門檻,頭也不回。
“把絲線送進去,做不好,便不用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