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時的鋼印,蓋在了舊日的底片上_第 3 章 長達兩個小時的脫敏治療結束時

領證時的鋼印,蓋在了舊日的底片上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然澈

第 3 章

長達兩個小時的脫敏治療結束時,我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蕭采苓終於鬆開了我的肩膀。

她拿紙巾擦了擦手,彷彿剛才觸碰的是什麼不潔的東西。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張桌子,抓起已經被調成靜音的手機。

螢幕上有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全部是我媽打來的。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回去,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維楨......”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和尖銳的救護車鳴笛聲。

“媽,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我緊緊攥著手機。

“你爸......你爸在工地上出事了。”

我媽在那頭嚎啕大哭。

“腳手架塌了,他被壓在下面......醫院說要馬上動手術,可是包工頭跑了,我們交不起十萬塊的手術押金啊......”

我的腦袋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彷彿瞬間倒流。

我爸工作的那個工地,是蕭采苓名下的一處房地產專案。

“你們現在在哪個醫院?”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市一院......維楨,你快來,醫生說再不交費就來不及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猛地轉過身看向蕭采苓。

“我爸出事了,在你的工地上。”

我衝過去抓住她的衣袖。

“我要去醫院,你現在借我十萬塊錢,就當是我預支的。”

蕭采苓低頭看著我抓著她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傅鳴皋走過來,不動聲色地將我的手從蕭采苓的袖子上拉開。

“維楨,你作為一個男人冷靜一點。”

傅鳴皋聲音輕柔。

“工地上出點小意外是常有的事,你不要總是大驚小怪的。”

“采苓下午還要參加我診所的開業剪彩儀式,很多媒體都在等著,她現在走不開。”

“我爸在搶救室等錢救命!”

我一把推開傅鳴皋,死死盯著蕭采苓。

“這是你公司的專案,出了安全事故你作為負責人不需要出面嗎?”

蕭采苓理了理被我抓皺的袖口。

“公司有專門的法務和賠償部門去處理這些事。”

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漠。

“維楨,鳴皋的診所開業對他很重要,我答應過要陪他的。”

“你先自己打車去醫院,錢的事情,等我忙完剪綵再讓財務轉給你。”

“等轉賬要走流程,我爸現在就要交押金!”

我感到一陣絕望。

“蕭采苓,我只要十萬塊,你現在就轉給我好不好?”

宋舜英從旁邊走過來,擋在蕭采苓面前。

“顧維楨,你爭風吃醋的把戲能不能換個新鮮的?”

宋舜英滿臉厭惡地看著我。

“今天鳴皋開業,你非要編出這種晦氣的事來觸他的黴頭?”

“十萬塊錢,你那個窮鬼老爹一年都賺不到,他要是真死了,你拿賠償金不是更賺?”

“你閉嘴!”

我紅著眼睛吼道,雙拳緊握。

蕭采苓的臉色沉了下來。

“維楨,你的教養呢?”

她冷冷地看著我。

“舜英只是說句實話,你衝她發什麼火?”

“我說了,等我忙完會讓人處理。”

“你現在馬上打車去醫院,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說完,她轉過身,攬著傅鳴皋的肩膀向外走去。

宋舜英跟在她們身後,回頭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將我徹底凍結。

我沒有時間悲傷。

我衝出診所,在街邊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市一院。

趕到急診科時,搶救室的紅燈已經熄滅。

我媽癱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薄薄的紙,整個人像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媽......”

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我媽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眼淚。

“維楨啊。”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爸沒等到這筆錢。”

醫生從搶救室裡走出來,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疲憊的眼睛。

“家屬節哀。”

醫生嘆了口氣。

“患者脾臟破裂大出血,送來的時候如果能立刻進手術室,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我們醫院有規定,沒有家屬簽字和足額的押金,無法呼叫血庫的備用血......”

我的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就因為那拖延的兩個小時。

就因為傅鳴皋結束通話了我的電話。

就因為蕭采苓急著去參加一個所謂的剪彩儀式,不肯立刻轉給我那區區十萬塊錢。

我趴在地上,看著搶救室裡被推出來的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我爸的腳上,還穿著那雙我去年給他買的、已經磨平了底的勞保鞋。

“媽,對不起......”

我抱住我媽僵硬的身體,想要汲取一點溫度。

我媽沒有推開我,她只是機械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維楨,你爸在下面會冷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

“我得去陪他,他一輩子都沒一個人出過遠門。”

我猛地抬起頭。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媽突然劇烈地喘息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臉色迅速變成青紫。

“醫生!”

“醫生!”

我瘋了一樣大喊。

醫生和護士重新衝了出來,將我媽抬上平車。

半個小時後。

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上,又多了一個名字。

突發心肌梗塞。

短短幾個小時,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兩個親人,變成了一地冰冷的骨灰。

我站在太平間的門口。

裡面的冷氣從門縫裡滲出來,凍得我骨頭都在發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蕭采苓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是悠揚的小提琴聲和人們互相道賀的笑語。

“喂?”

蕭采苓的聲音帶著微醺的慵懶。

“那十萬塊錢,不用轉了。”

我聽著自己平穩到可怕的聲音。

“好。”

蕭采苓似乎並不意外。

“我就說你是小題大做。”

“你在醫院守著吧,我晚上可能晚點回去。”

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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