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他眼中,深淵在我腳下_第 3 章 你啊
第 3 章
“你啊,就是心太軟了。”
顧辭輕嘆一聲,語氣裡滿是身為天才科學家的孤高。
“就算他把眼睛給了我,那也是他自願的呀。為了這項國家級的科研專案,每個人都在犧牲,憑什麼他就能理直氣壯地要求你回報?”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清亮卻透著冷漠。
“我的大腦能推演出改變世界的公式,他的眼睛能做什麼?看看直播還是打打遊戲?”
沈清棠輕笑了一聲,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是,阿辭最厲害了。阿硯能把角膜捐給你,也算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有價值的事情了。”
他們竟然用“捐”這個字。
我飄在半空,聽著這荒唐的對話,幾乎要笑出聲來。
那分明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手術前的那一天,我在病床上拼命掙扎,哭著哀求沈清棠不要拿走我的眼睛。
可她卻按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阿硯,聽話。阿辭是天才,他的眼睛不能廢。你的犧牲,是為了成全更大的偉業。”
她一邊用最溫柔的語氣哄著我,一邊面不改色地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現在,這份被迫的犧牲,在他們嘴裡變成了“最有價值的事”。
我看著沈清棠那張深情的臉,只覺得一陣作嘔。
失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患上了嚴重的重度抑鬱。
整夜整夜地失眠,成把成把地掉頭髮。
心理醫生給我開了很重劑量的抗抑鬱藥,叮囑我必須按時服用。
一開始,沈清棠還會按時把藥遞到我手裡。
但漸漸地,她開始變得不耐煩。
有一次,我摸索著藥瓶,發現裡面的藥片形狀變了。
我憑著記憶嚐了一點,不是那種苦澀的化學味道,而是帶著淡淡的酸甜。
是維生素C。
我跌跌撞撞地摸出房間,正好聽見顧辭在客廳跟沈清棠說話。
“清棠,抗抑鬱藥吃多了會損傷神經的。我查過文獻了,阿硯現在就是太閒了,有點無病呻吟。”
顧辭的聲音理直氣壯。
“我把他的藥換成維生素了,權當心理安慰。他自己克服一下就好了,總不能一輩子當個藥罐子吧?”
我扶著門框,滿心期待地等著沈清棠反駁他。
等著她把我的救命藥換回來。
可我聽到的是沈清棠溫和的贊同聲。
“還是你想得周到。他最近確實太依賴藥物了,動不動就發脾氣,看著挺招人煩的。”
“斷了藥也好,讓他學會自己控制情緒,別總像個怨夫一樣。”
那天下午,我的憂鬱症全面爆發。
我在房間裡摔砸了所有能摸到的東西,尖叫著想要找我的藥。
沈清棠推門進來,看著滿地狼藉,不僅沒有安撫我,反而讓顧辭拿來了繩子。
她用那雙總是給我剝蝦、牽著我散步的手,極其耐心地將我的雙手反綁在椅背上。
“阿硯,你太吵了。”
她蹲在我面前,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我臉上的淚水。
“阿辭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思考課題,你這樣發瘋,會打斷他的思路。”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安靜了,我再給你解開。”
那一天,我在椅子上被綁了整整五個小時,直到徹底脫力,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而他們就在一牆之隔的客廳裡,探討著最新的科研成果。
回憶如同附骨之疽,讓我連靈魂都感到一陣戰慄。
“清棠,起風了,我們進帳篷裡等日出吧。”
顧辭往沈清棠身邊靠了靠,打破了我的思緒。
山頂的氣溫降得更低了,風夾雜著冰碴子打在帳篷的防風布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沈清棠點了點頭,護著他鑽進了那個只能容納兩人的觀景帳篷。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漸漸交融。
沈清棠拿出手機,隨意地瞥了一眼螢幕。
沒有任何新訊息。
“阿硯沒回資訊。”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估計早就睡死過去了吧。”
顧辭靠著她的肩膀,漫不經心地理著她的衣領。
“其實他不在旁邊也挺好的,至少空氣都新鮮了不少。每次看到他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就覺得晦氣。”
沈清棠輕撫著他的後背,沒有出聲反駁。
她只是把手機隨手扔到了睡袋旁邊,彷彿徹底遺忘了半山腰那個所謂的未婚夫。
“別提他了,掃興。”
沈清棠低下頭,聲音低沉而篤定。
“過幾天我帶你去歐洲轉轉吧,就當是慶祝你的專案第一階段驗收成功。”
顧辭眼睛一亮,唇角揚起一抹笑意。
“真的嗎?就我們兩個人?”
“就我們兩個。”沈清棠語氣輕柔。
“不帶那個拖油瓶了。”
帳篷裡傳出一陣低沉愉悅的笑聲。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半山腰的那場泥石流,已經徹底解決了一個所謂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