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響起的挽鍾_第 5 章 盛明殊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第 5 章
盛明殊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一絲荒謬的笑意,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拙劣的笑話。
“警官,這種玩笑開不得。”
“我媽現在正在三亞做SPA,她昨晚還給我發了照片。”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謝清舟,為了噁心我,你連偽造證件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你找個長得像的死老太太,弄張假身份證,就以為能騙過我?”
洛嘉澤也在一旁輕笑出聲。
“清舟哥,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呀。”
“為了給你的鄉下媽討回公道,居然去詛咒盛阿姨。”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精神不正常呢。”
警官皺起眉頭,面露不悅。
“盛女士,請端正你的態度!我們警方核實身份不會開玩笑!”
林主任嘆了口氣,直接將那本用塑膠袋包好的舊存摺扔到盛明殊懷裡。
“盛明殊,你自己看吧。”
“這存摺上每一筆轉賬記錄,收款人都是你的名字。”
“老盛為了給你攢錢成家立業、開公司,在鄉下連口肉都捨不得吃!”
盛明殊下意識地接住存摺。
塑膠袋的觸感很粗糙,帶著常年摩挲的陳舊氣息。
她翻開存摺。
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每次存入的幾十、幾百塊錢。
而最近的一筆大額支出,備註是:給殊殊買市中心房子的首付。
盛明殊的手指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警官,直接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具擔架上。
她腳步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
兩步。
直到站在了擔架跟前。
法醫退開半步,讓出了位置。
盛明殊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張臉。
那張被煤氣燻得發灰的臉。
額頭那道因為替她擋碎玻璃而留下的疤痕,此刻毫無生氣地橫在慘白的皮膚上。
她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嫌棄這道疤看著兇,她曾無數次拒絕和母親在公共場合合影。
盛明殊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發出聲音,但喉嚨裡像塞滿了玻璃渣。
“這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猛地轉頭看向我。
“你騙我!這是你找人化妝的對不對!”
“她怎麼會穿這種破衣服!我明明每個月都給她打生活費!”
我平靜地看著她崩潰的邊緣。
“她確實有新衣服。”
“但她怕弄髒了,捨不得穿。”
“她今天回老宅,是為了給你找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變形金剛。”
“她怕你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忘了家。”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盛明殊引以為傲的自尊。
盛明殊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她伸出手,試圖去碰觸婆婆的臉。
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她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冰冷的。
沒有溫度的。
真切的死亡觸感。
“嘔——”
盛明殊突然彎下腰,雙手捂住胸口,發出一聲劇烈的乾嘔。
她沒有大吼大叫,沒有歇斯底里。
但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恐懼和悔恨,瞬間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擔架旁。
洛嘉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他鬆開牽引繩,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試圖扶起盛明殊。
“明殊姐......你別嚇我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滾!”
盛明殊猛地一揮手。
洛嘉澤猝不及防,被推得倒退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隻薩摩耶嚇得狂吠起來。
“吵死了!把它給我弄走!弄走!”
盛明殊雙眼猩紅,指著那隻剛才她還當寶貝一樣供著的高價犬,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變得嘶啞難聽。
洛嘉澤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去抱狗,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走上前,遞到跪著的盛明殊面前。
“看清楚了就籤吧。”
白紙黑字,《離婚協議書》。
“是你親手拔了你媽生存的最後一點希望。”
“這輩子,你就在悔恨裡慢慢爛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