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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中秋月,照我兩路分

作者:橘子更新:2小時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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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跟宋晚棠談了五年戀愛

第 1 章

我跟宋晚棠談了五年戀愛,第一次被她帶回南方老家。

他們家鄉的規矩,中秋夜神像出巡,未婚男女抬神轎遊街一圈,便算神前定親。

剛進門,她爸上下打量我一眼,把我行李箱堵在門檻外頭。

“晚棠,遊神那天你和阿遠一起抬轎,祖上規矩不能破。”

阿遠是隔壁竹馬,從小跟她訂過娃娃親。

她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補了句:

“外地人要先在祠堂受過淨身禮,否則衝撞神明。”

我看向宋晚棠,她別開眼,低聲說:

“就一個儀式,你別多想。”

遊神那天,滿街鑼鼓煙火,她穿著大紅褂子和阿遠並肩走在隊伍最前頭。

阿遠攬著她的肩膀,笑得像個新郎官。

而我被兩個叔伯領到祠堂後院,要跪在冷水盆裡洗去外鄉濁氣。

被壓著跪下的那一刻,聽見她爸在院牆外跟人閒聊:

“晚棠跟阿遠才般配,等神明賜了福,年後讓他倆把證領了。”

我膝蓋浸在冰水裡,手指哆嗦地開啟手機。

翻到一個三年沒聯絡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

【你還在等我那個答案嗎?】

......

“那可是神明賜福的淨水,你一個外地小子該知足了。”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冷風夾雜著鞭炮的硝煙味灌進後院。

我僵硬地抬起頭,看到宋晚棠的父親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他身後跟著剛剛游完街的宋晚棠和阿遠。

阿遠身上那件大紅褂子還沒脫,襯得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按滅了手機螢幕,將它攥在冰冷的掌心裡。

宋晚棠看到我凍得發紫的嘴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快步走下臺階。

“爸,儀式走完就行了,清寒身體弱,跪久了要生病的。”

她伸手想拉我起來。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的手。

宋晚棠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季清寒,你鬧什麼脾氣?”

“叔叔說這是神明賜福的淨水。”我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既然是福氣,怎麼不讓阿遠來跪?”

話音剛落,阿遠就裝作瑟縮了一下,往宋晚棠父親身後躲去。

“晚棠姐,季哥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他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裡帶著委屈。

“我就說我不該跟你一起去抬轎的,可是乾爸說,神明早就認準了我們的八字,我......”

宋晚棠父親冷笑一聲,狠狠瞪著我。

“外地小子就是不懂規矩,我們家阿遠可是從小在神像前磕頭長大的,身上乾淨得很。”

“你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小子,渾身都是濁氣,讓你進祠堂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我死死盯著宋晚棠,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這就是她口中那個“善良淳樸”的父親。

這就是她口中那個“只當弟弟看”的竹馬。

“宋晚棠,這也是你的意思嗎?”我強忍著膝蓋刺骨的疼痛,一字一句地問她。

宋晚棠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她轉過身,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阿遠的肩膀上。

“夜裡風大,你先穿上,別凍著。”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清寒,你能不能懂點事?”

“這只是我們村裡的風俗,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看著她給阿遠披衣服的動作,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在這裡跪了整整兩個小時,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她不問我一句冷不冷,卻怕剛剛游完街、渾身冒汗的阿遠凍著。

“我鬧脾氣?”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宋晚棠,你爸在門外說,等神明賜了福,年後就讓你跟阿遠把證領了。”

“這也是風俗嗎?”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阿遠捂著嘴,發出一聲驚呼。

宋晚棠的父親臉色變了變,隨即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

“是我說的怎麼了?”

“阿遠知根知底,又是神明定下的姻緣,難道還比不上你這個連規矩都不懂的外人?”

宋晚棠臉色鐵青,猛地轉頭看向她父親。

“爸!你胡說什麼呢!我跟清寒已經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怎麼了?”她父親毫不退讓,“沒結婚就不算數,我們老宋家認的女婿,只有阿遠一個。”

宋晚棠似乎有些煩躁,她抓了抓頭髮,再次朝我伸出手。

“清寒,你先起來,我爸那是隨口瞎說的,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我的雙腿已經徹底麻木,根本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阿遠突然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季哥哥,你別怪乾爸,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樣式古樸的銀戒指。

“這是晚棠姐今天遊神的時候,特意在神像前給我求的平安扣。”

“乾爸說,這代表著神明認可了我們一家人。”

他故意咬重了“一家人”三個字。

我認得那個銀戒指。

那是半個月前,我們在商場看婚戒的時候,我看中了一款古法銀飾。

當時宋晚棠嫌太便宜,說等回了老家,用老家的手藝給我打一個更好的。

原來,她確實打了。

只不過,戴在了別人的手上。

我看著那枚戒指,突然覺得這五年的感情,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宋晚棠。”我平靜地看著她,“如果我不站起來呢?”

宋晚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難堪和惱怒。

“季清寒,你差不多行了!”

她猛地加重了語氣。

“我大老遠把你帶回來,是讓你來給我爸甩臉色的嗎?”

“阿遠好心勸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現在立刻給阿遠道歉,不然你今晚就一直在這跪著吧!”

我定定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五年前那個在暴雨裡揹著我跑去醫院的宋晚棠。

那個發誓一輩子不讓我受委屈的宋晚棠。

早就死在這個偏遠閉塞的南方村落裡了。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知道,那個答案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扶著冰冷的木盆邊緣,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膝蓋上的冷水順著褲腿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院子裡響起,沒有任何起伏。

“過了今晚,明天帶你去看海,別鬧了。”宋晚棠見我妥協,臉色緩和了幾分。

她走過來想攬我的胳膊。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累了,想休息。”

宋晚棠的手再次落空,她不滿地撇了撇嘴,卻沒有再堅持。

“那行,你先回屋,晚點我讓人給你送點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