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改造營生活的第三百天,父母終於來接我回家了。
當初,養妹故意劃破手臂栽贓給我。
父母對我失望透頂,認定我天性惡毒,將我強行送進乖孩子改造營。
在改造營裡,我被死死按在通電的鐵椅上日夜折磨。
只要稍有反抗,就會被關進不見天日的水牢。
我曾打電話試圖求助,可每次接電話的只有養妹,
她總是嬌笑著讓我待在裡面,別妄想回家。
出營後,看到他們我下意識鞠了一躬,嘴裡唸唸有詞:
“感謝爸媽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以後一定做個聽話的乖孩子。”
他們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家後,養妹在二樓陽臺故意砸碎媽媽最喜歡的花瓶。
她跌坐在滿地碎片中,渾身發抖。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
爸爸臉色鐵青,衝上前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媽媽心疼地抱緊養妹,滿眼厭惡地指著我:
“你怎麼這麼惡毒,我要是你就從這跳下去死了算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委屈大哭,為自己辯解時。
我只是仰起頭露出一個標準化的笑容:
“好的。”
......
沒有半分猶豫,我轉過身。
二樓陽臺的風有些大,吹得我空蕩蕩的裙襬嘩嘩作響。
我踩上旁邊碎裂的花瓶殘骸,玻璃渣瞬間刺穿我單薄的布鞋,扎進腳底。
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雙手扒住欄杆,左腿發力,整個人輕盈地翻過了半人高的石雕護欄。
樓下是堅硬的鵝卵石步道,只要鬆開手,就能結束。
只要照做,就是乖孩子。
這是改造營教官拿通了電的棍子,一遍遍抵著我的後背教給我的真理。
“嘉卉,你在幹什麼危險動作?”
耳邊驟然響起一道溫潤卻帶著驚詫的聲音。
緊接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攥住我的手腕,略一用力,便將我從欄杆外帶了回來。
是陸瑾瑜。
我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陽臺的大理石地板上,後背發出一聲悶響。
“姐姐,你別嚇我好不好?”
沈婉清躲在母親林音塵身後,眼眶裡盈滿了搖搖欲墜的淚水。
林音塵立刻將沈婉清護在懷裡,眉頭輕輕蹙起,眼神里滿是不贊同。
“嘉卉,你這孩子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極端了?”
“自己做錯事不肯承認,還要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把戲來嚇唬一家人嗎?”
父親沈柏舟坐在不遠處的藤椅上,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語氣十分平穩,甚至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寬容與溫和。
“在裡面待了三百天,規矩還沒學好,倒是學會了拿命來威脅長輩。”
“你覺得你從這跳下去,我們就會因為愧疚而不再追究你的過錯嗎?”
陸瑾瑜嘆了口氣,蹲在我面前,語氣輕柔卻透著深深的無奈。
“嘉卉,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方式,就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婉清已經被你嚇壞了,你就算心裡有氣,也不該用這麼幼稚的手段。”
我安靜地跪在地板上,雙手自然地貼在褲縫兩側。
玻璃渣還在我的腳底往外滲血,在地磚上暈染出一朵朵暗紅的梅花。
但我感覺不到疼。
在改造營裡,比這疼一百倍的電擊我都熬過來了,這點微末的刺痛連讓我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對不起,是我沒有掌握好去死的時機。”
我低下頭,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驚嚇到了長輩和各位,是我的失職,請責罰。”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沈柏舟放下茶杯,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看你,總是用這種賭氣的話來噎人。”
“我們送你去是為了讓你明理,不是讓你回來像個木頭一樣跟我們陰陽怪氣的。”
林音塵拍了拍沈婉清的後背,輕聲安撫著,隨後看向我。
“嘉卉,既然你平安回來了,我們也不想深究你過去的心機。”
“給妹妹道個歉,把你弄碎的花瓶打掃乾淨,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道歉。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刻在骨髓裡的指令。
我沒有去爭辯花瓶是沈婉清自己砸碎的,也沒有去控訴她剛才的惡毒。
因為我知道,辯解就是頂嘴,頂嘴就要挨十次電擊。
我毫不猶豫地雙手撐地,對著沈婉清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擊大理石地面,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咚”。
“沈婉清小姐,對不起,我弄碎了花瓶,驚擾了您的心情。”
“我是個惡毒的人,請您原諒我的愚鈍。”
我又磕了第二個頭,比上一個更響。
沈婉清嚇得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姐姐,你別這樣,我害怕。”
陸瑾瑜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地看著我,溫文爾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不悅。
“嘉卉,讓你道歉是讓你認識到錯誤,不是讓你在這裡用自虐的方式演戲。”
“你這樣只會讓阿姨和叔叔更寒心。”
我停下磕頭的動作,直挺挺地跪著。
“感謝陸先生的教誨,我這就改。”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自己一個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陽臺裡迴盪。
“這樣演戲可以嗎?如果不滿意,我可以繼續。”
我又抬起手,準備扇第二個。
林音塵終於看不下去了,她偏過頭,語氣裡帶著疲憊的寬容。
“行了,別在這礙眼了。”
“去把走廊的衛生打掃一遍,讓你冷靜冷靜腦子。”
我立刻停手,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母親的寬容與指派,我這就去執行。”
說完,我站起身,光著那雙踩滿玻璃渣的腳,一步一步走向雜物間去拿拖把。
身後傳來沈柏舟溫和的嘆息聲。
“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像婉清一樣,懂得體諒父母的良苦用心呢。”
“慢慢教吧,總會懂事的。”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懂事嗎?
教官說,只要我不死,就能一直教下去。
我會是個好學生的。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沈婉清柔弱的聲音在客廳裡飄蕩。
“不怪你。”陸瑾瑜溫聲答道。
“是她自己鑽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