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暑假我訂了棟別墅,準備帶家人們出去散心。
嫂子也挺著孕肚上門,說她一個人無聊,要跟我們一起去。
前世,我沒拒絕。
結果到別墅第一晚,嫂子一聲尖叫,把所有人都引了過去。
她滿身是血地倒在床邊,哭著說我老公侵犯了她,還害她流產。
我不信,一直在為老公辯解,可沒人信我。
後來老公入獄,女兒被霸凌說是強姦犯的女兒。
而我被網暴,被學校開除,最後精神恍惚死在車輪下。
死後,我的靈魂看見嫂子抱著姦夫滿臉得意。
“幸好找了個蠢貨給咱背了鍋,不然孩子真生下來,咱就完了。”
再睜眼,我回到嫂子上門那天。
她摸著肚子,柔聲開口:
“妹妹,你們能不能也帶我一個?”
我盯著她,指尖攥得發白。
直到掌心的痛感拉回神智,才慢慢開口:
“嫂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們臨時決定不去了。”
......
嫂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已經死過一次,根本看不出來。
她很快又摸上自己的肚子,聲音放輕:
“怎麼突然不去了?房子不是都訂好了嗎?”
我站在門口,沒有讓她進來。
“臨時有事。”
嫂子眼圈慢慢紅了,眼淚懸在眼眶邊沒掉。
瞟了一眼我身後的客廳,聲音壓得更軟:。
“是不是因為我說想一起去?”
“妹妹,你是不是怕我肚子大,壞了你們的興致?”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不去就是了,別因為我壞了你們的興致。”
她邊說邊低頭摸著肚子。
“就是你哥最近天天加班,我一個人在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醫生也說孕婦心情好,孩子才長得好。”
“我這好不容易才懷上咱家的第一個孫子......”
她刻意咬重“孫子”兩個字。
我媽果然抬起頭,立刻朝這邊走:
“靜姝來了怎麼不進來呀?”
嫂子快速低頭,語氣委屈得要命:
“媽,沒事。”
“妹妹可能嫌我懷著孕麻煩,我理解的。”
“她當老師的,平時管孩子已經夠累了,肯定不想再照顧我。”
我媽臉色立刻沉了。
“晚晚,你嫂子懷著你哥的兒子,想出去散散心,你怎麼還不願意?”
“這房子都訂好了,糖糖也期待好幾天了,你說不去就不去啊?”
見我媽給她撐腰,她又開始補刀:
“妹妹是不是怕我去了,多花你們的錢?”
“沒關係,我自己出。”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紅包,塞給我。
我媽見狀,一把搶過去,又塞回嫂子手裡。
“你這是幹什麼?”
“你懷的是我們葉家的第一個孫子,出去玩還要你出錢?”
我爸也皺眉。
“房子都訂了,糖糖盼了好幾天,說不去就不去,像什麼話?”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疼。正好,能讓我清醒。
我看向嫂子。
她低著頭,手指輕輕搭在肚子上,面上還是委屈至極。
可我看出了她嘴角那抹壓不住的弧度。
我忽然笑了。
“行啊,嫂子想散心也不是不行。”
“那別墅讓給你和爸媽住,我和陳嶼帶糖糖去市區住酒店,一樣能玩。”
嫂子眼底的喜色瞬間僵住,下意識拔高了聲音:
“那怎麼行?一家人出去玩,怎麼能分開住?”
我挑了挑眉,直勾勾盯著她:
“哦?嫂子你不是想散心嗎?我老公住不住別墅,影響你散心?”
她的臉“唰”地白了,慌忙低下頭摸肚子,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妹妹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就是想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我媽連忙打圓場,瞪了我一眼:
“胡說什麼呢!都住一塊,哪有分開的道理!”
我語氣妥協:“既然爸媽都這麼說,那就去。不過別墅房間不夠。”
嫂子愣住。
我直勾勾地看著她:
“嫂子要去的話,就只能跟我睡了,正好如果晚上要起夜、喝水之類的,我都能照顧到。”
“畢竟你肚子裡可是爸媽盼了這麼久的大孫子,我得親自看著,免得出什麼意外。” 嫂子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下意識往客廳看了一眼。
陳嶼正蹲在地上給糖糖收拾行李。
“怎麼了嫂子,你不願意?”
嫂子立刻搖頭,勉強地扯了扯嘴角:
“怎麼會?我就是怕麻煩你。”
“不麻煩。” 我笑了笑:
“我媽都說了,我當老師的心細,照顧你正好。”
我媽一聽這話,立刻點頭。
“也好,晚細心,有她照顧你我也放心。
靜姝,你晚上就跟她睡吧,有事喊她就行。”
嫂子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那就麻煩妹妹了。”
2.
到海邊別墅時,天剛擦黑。
爸媽一進門就圍著嫂子轉。
我媽拎著保溫杯:“靜姝,喝點熱水,別累著我孫子。”
我爸把最大那間房讓給她:
“孕婦睡得舒服最重要。”
嫂子嘴上說著“不用不用”,手已經扶上了主臥的門把手,腳步半分沒退。
陳嶼搬行李經過客廳,她抬頭客套了一句“妹夫辛苦了”,就沒再多動作——
她知道我一直在盯著她。
糖糖跑回來拽我衣角,聲音不大不小:
“媽媽,舅媽為什麼一直看爸爸呀?”
我走過去,笑著倒了杯水遞給她:
“嫂子,你要有什麼問題找我就行,你總盯著我老公,我會誤會。”
她立刻委屈:“妹妹,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只是懷孕了不方便......”
我媽見狀,開始拉偏架,護上了:
“你嫂子懷著孕,讓你老公幫忙倒杯水怎麼了?你一個老師,心眼怎麼這麼小?” 我沒爭,只是把水杯接過來:
“我心眼小,所以我自己照顧嫂子,這樣誰都放心。”
嫂子沒再說話。
飯後,我把陳嶼叫到院子裡。
現在只有我倆,老公也察覺出了我的不對:
“你今天怎麼了?以前你和嫂子關係不是還可以嗎?”
我從包裡拿出錄音筆,塞進他外套內兜。
陳嶼愣住。
“這是什麼?”
“錄音筆,從現在開始,林靜姝只要單獨找你,你就開啟。”
“不管她跟你說什麼,都別單獨跟她待在密閉空間裡,有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他眉頭皺起。
“她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他,喉嚨有些發緊。
眼前晃過前世他被警察拷走時,看向我後通紅的眼眶:
“陳嶼,這件事情有些複雜,你先別問了,信我就行。”
他沉默兩秒,點頭。
“好。”
晚上,主臥。
嫂子還磨蹭:“我睡眠淺,怕吵到你,要不我睡客廳也行。”
我直接鋪好被子:
“沒事嫂子,我認床,出來玩一直睡不好,在哪休息都一樣,咱倆一起我能照顧你。”
“萬一你摔了碰了,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她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躺下了。
半夜,我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嫂子摸黑起身,手裡攥著手機,往門口走。
“嫂子去哪兒?”
她僵住,聲音發虛:
“我......我去洗手間。”
我披衣服起來,拉住她胳膊:“我陪你。”
她咬牙笑:“不用,我自己就行。”
“不行。”我攥緊她手腕,“萬一你摔了,孩子出事,爸媽能要我的命。”
嫂子沒再動,只是幽幽地盯著我,呼吸重了幾分。
我扶著她走到洗手間門口。
她手裡還捏著手機。
我問: “上廁所也帶手機?”
她笑了笑。
“習慣了。”
她關上門,裡面傳來很輕的說話聲,我貼在門上,只斷斷續續聽見幾句:
“她跟我睡,我沒機會......嗯,回去再說......”
緊接著就是沖水的聲音。
她出來時,臉色有些難看。
這一夜,我沒睡。
昨天晚上,是個平安夜。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早飯剛吃完,嫂子忽然捂住肚子。
臉皺成一團,連聲音都帶著點刻意發顫:
“媽,我肚子有點墜。”
我媽筷子都掉了。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嫂子搖頭:“可能路上累到了。”
我爸立刻站起來。 “不玩了,回家。”
回程時,她說想拿瓶水,走到陳嶼車邊,彎腰從後排拿了下東西。
糖糖趴在車窗邊喊:“媽媽,舅媽往爸爸車裡塞東西了!”
我立刻開啟後排門翻了一遍,什麼都沒看到。
我媽在前面催: “晚晚,快點,你嫂子不舒服。”
我只能關上車門,立刻點開手機備忘錄記下:
9:42,林靜姝碰過陳嶼車後排,糖糖說她放了東西,回去查行車記錄儀。
我沒找到東西,不代表她沒放。
只是我沒想到,她的動作會這麼快。
晚上回到家,我剛把糖糖哄睡,手機開了靜音沒聽見訊息。
等我拿起手機時,已經有六個我媽的未接來電。
還有陳嶼半個小時前發的微信:
“媽說嫂子的保胎藥落我車裡了,叫我送過去,你哥不在家,我送完就回。”
我心口一沉,剛要打過去,我媽的電話又進來了。
我接起來。 她聲音發抖:
“晚晚,你快來你哥家吧,你嫂子出事了......”
“陳嶼他......簡直不是人啊!”
3.
我趕到我哥家時,樓道已經擠滿了人。
有人舉著手機拍。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是妹夫侵犯懷孕的嫂子。”
“造孽啊,這也太不是人了。”
我撥開人群往裡擠。
指尖冷得發麻,前世一模一樣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我幾乎是咬著牙才穩住了腳步。
客廳裡的場景比我前世記憶裡的還要“鐵證如山”:
陳嶼衣領被撕開,臉上三道指甲印,手上沾了血。
手裡還攥著皺巴巴的保胎藥袋。
他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掉在臥室門口的地板上。
林靜姝手腕上斷了的珍珠鏈散了一地,她的手機還亮著。
停在110的撥號介面。
嫂子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衣服也扯得七零八落,捂著肚子哭得渾身發抖。
對門的王阿姨擠在人群裡嚷嚷:
“我剛才在家擦窗戶,聽見她喊‘不要’,喊得可大聲了!這男的怎麼這麼畜生啊!” 我哥葉辰揪著陳嶼的衣領,眼睛紅得嚇人。
一拳砸在陳嶼下頜上,吼得嗓子都劈了:
“你說話啊!這是我家!你他媽沒事進我臥室幹什麼?”
陳嶼看見我,眼眶一下紅了。
“晚晚,我沒有。我只是來送東西。”
“嫂子打電話跟我說保胎藥落在我車裡,讓我送過來。”
“我剛要走,她就拽著我往臥室拉,自己扯開了衣服......”
嫂子猛地尖叫,哭喊著:
“你撒謊! 明明是你進門就把我往臥室拽!”
“我肚子裡可是還懷著你大舅哥的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媽當場崩潰。
嫂子立刻把火引向我:
“妹妹,我知道你心疼你老公。可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一條命啊。”
“你不能因為我是外人,就這麼欺負我。”
鄰居跟著議論:
“孕婦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吧?衣服都成這樣了,還能是假的?”
“這女的還是老師呢,她老公這樣,她能教出什麼好孩子?”
我爸氣得臉都紫了,指著陳嶼的手都在抖:
“你是我女婿,你現在在我兒子家裡做出這種事。”
“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放?我以後怎麼出門見人?”
我臉色一白。
前世,網暴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先是鄰居群。
再是本地論壇。
最後是家長群。
他們說我包庇變態。
說我不配當老師。
說我的女兒也有個噁心的爸爸。
陳嶼往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別說她。”
我哥又要動手,我衝過去扶陳嶼。
“陳嶼!” 嫂子捂著臉,哭到發抖。
“妹妹,我知道你心疼他。可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你哥的命啊。”
我攥緊拳頭,想先把陳嶼帶走。
就在這時候,嫂子臉色一變。
下一秒,她捂住肚子,整個人蜷縮起來。
“疼......” 我媽撲過去。
“靜姝!” 一片血,從嫂子身下洇出來。
客廳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我哥臉上的怒意變成恐懼。
嫂子抓著他的袖子,嘴唇發白。
“救救孩子...... 老公,救救我們的兒子......”
嫂子被醫護人員抬走時,還死死指著陳嶼。
“報警。 我要他坐牢。”
我哥回頭看陳嶼,眼神像要殺人。
“孩子要是沒, 我讓你賠命。”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4.
醫院急診走廊裡,全是消毒水味。
我媽靠著牆,手裡攥著給孫子買的小金鎖。
我爸坐在長椅上,頭低著,一句話不說。
我哥站在搶救室門口,渾身是血。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出來。
“家屬。”
我哥衝上去。
“醫生,我老婆怎麼樣?孩子呢?”
醫生摘下口罩。
“大人暫時穩住了。”
“孩子沒保住。”
我哥像被抽走了骨頭。
下一秒,他衝向陳嶼。
“我兒子沒了!”
“陳嶼,我兒子沒了!”
他一拳揮過去。
我擋在陳嶼面前。
拳頭擦過我的肩。
陳嶼臉色變了。
“晚晚!”
我抬手攔住他。
現在他碰我,只會讓所有人更恨。
我哥指著我。
“你到現在還護著他?”
“躺在裡面的是我老婆!”
“沒的是我兒子!”
我媽衝過來,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很響。
走廊裡的人都看過來。
“葉晚。”
“你嫂子的孩子沒了。”
“你還要護著這個畜生?”
我的臉偏到一邊。
嘴角發麻。
我沒有哭。
前世我哭過太多次。
沒用。
嫂子被推出搶救室。
她臉白得像紙,眼睛腫著。
我媽撲過去。
“靜姝,我的孩子......”
嫂子的眼淚順著臉流。
“媽,對不起。”
“是我沒護住他。”
一句話,我媽哭得更厲害。
嫂子又看向我。
“妹妹,我不怪你。”
“你是他老婆,你護著他也正常。”
“可是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你哥的命啊。”
我看著她。
她還在演。
手背扎著針。
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
“我可以不要賠償。”
“我也可以不要臉面。”
“可我的孩子沒了。”
我爸猛地站起來。
“報警。”
“讓警察處理。”
我哥啞著嗓子說:
“我已經報了。”
陳嶼臉色發白。
我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錄音筆呢?”
他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開著呢。”
我閉了閉眼。
這一次,我終於抓住了一根繩子。
兩名警察很快走進來。
“誰報的警?”
我哥站出來。
“我。”
嫂子哭著抬手。
“警官,是我。”
“他侵犯了我,還害我流產。”
周圍的人越圍越多。
護士趕了幾次,還是有人站在遠處看。
警察問陳嶼。
陳嶼說:
“我沒有。”
“我只是去送東西。”
“我到門口說放下就走。”
“她讓我進去,說藥在袋子裡,要我幫她拿。”
“我剛進門,她就摔了。”
我哥吼:
“你放屁!”
我媽也說:
“是我打電話讓他送藥。”
“可是我沒讓他進門!”
嫂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當然會這麼說。”
“他要是承認了,他就完了。”
我爸沉著臉。
“警官,我們一家人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兒媳婦懷的是我們葉家的孫子。”
“現在孩子沒了。”
警察看向嫂子。
“你確定是他強迫你?”
嫂子嘴唇發抖。
“確定。”
“我本來不想說。”
“我怕丟人。”
“可孩子沒了,我不能讓他白白沒了。”
警察看向陳嶼。
“陳先生,目前你需要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我卻走到嫂子病床前。
我媽伸手攔我。
“你還想幹什麼?”
我看著她。
“問最後一句。”
我轉向嫂子。
“嫂子。”
“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確定,是我老公侵犯你,導致你流產?”
嫂子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很快,又變成破碎的委屈。
“妹妹,我都這樣了,你還要逼我說幾遍?”
“難道我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難道我會拿我的孩子開玩笑?”
我點頭。
“好。”
我迎著所有人或憤怒或鄙夷的目光,慢慢走到陳嶼面前。
他看著我,眼圈發紅,卻還在強撐著要把我護在身後。
我伸手,從他外套內兜裡拿出那支錄音筆。
我抬眼看向臉色瞬間慘白的林靜姝,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嫂子,你剛才不是說我老公侵犯你嗎?”
“現在我這裡有錄音,這裡面,剛好錄了你拽我老公進門時說的所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