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朝夕相伴觸手可及的虛擬_第 6 章 拉鏈拉開的刺啦聲

第 6 章

拉鍊拉開的刺啦聲，在死寂的太平間裡被無限放大。

首先露出來的，是那件白色的棉布襯衫。

只是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暗褐色，大片大片的血跡乾涸在上面，硬邦邦的。

沈清瑤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她站在距離鐵床三步遠的地方，死死盯著那片衣角，眼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

“這襯衫......很多人都有。夜市上隨處可見。”

她在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服自己。

警察繼續往下拽拉鍊，露出了我的臉。

因為失血過多，我的臉色慘白如紙。

雙眼無神地半睜著，瞳孔已經完全渙散。

脖子上那道醜陋的增生疤痕，此刻被另一道更深、更慘烈的刀口覆蓋。

皮肉外翻，幾乎切斷了頸動脈。

沈清瑤徹底僵住了。

她就像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石像，死死地釘在原地。

太平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管道里的滴水聲。

跟在後面的裴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阿晏！天哪......怎麼會這樣......”

他捂著嘴，乾嘔起來，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臉。

沈清瑤沒有看他。

她緩緩挪動腳步，一步，兩步。

直到走到鐵床邊。

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我的臉，但在距離我鼻尖只有半寸的地方，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蘇晏。”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你別裝了。我知道你氣我剛才沒管你。”

“你起來，我帶你去吃椰子糕。我剛才買的，還在桌上。”

“你不是最怕疼了嗎？你怎麼可能讓自己受這種傷？”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警察，眼神里滿是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你們給他化了什麼妝？這血是假的對不對？”

“他不可能死的！半個小時前，他還跟在我身後！他只是不會說話，他不是傻子！”

我飄在天花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崩潰的邊緣。

半個小時前。

是啊，半個小時前，我還在她身後。

我被粗暴地捂住嘴，被冰冷的刀刃抵住腰。

我絕望地看著她把那串黑曜石手串戴在裴延的手腕上。

我連求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老闆娘在一旁顫抖著翻譯警察的話。

“死者是受到銳器刺穿頸部，失血過多死亡。死亡時間初步推斷在一個小時前。”

“我們是在夜市背後的暗巷垃圾堆旁發現他的。現場有搏鬥痕跡，死者的隨身物品已被洗劫一空。”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沈清瑤的天靈蓋上。

“一個小時前？”

沈清瑤喃喃自語。

她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在口袋裡翻找起來，掏出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起，顯示的時間是晚上11點半。

一個小時前，10點半。

那是她在夜市攤位前，給裴延買手串的時間。

也是她發簡訊指責我“不要玩失蹤”、“不要任性”的時間。

警察遞過來一個托盤。

“這是在現場找到的死者遺物。”

托盤裡，只有那個沾著血的手機，以及一條被扯斷的細銀鏈子。

沈清瑤盯著那個手機。

螢幕的玻璃已經碎成了蜘蛛網狀，但依然能看清上面沾染的血指紋。

那是指紋試圖解鎖螢幕，一次次滑動留下的痕跡。

她顫抖著手，按下了電源鍵。

手機螢幕竟然奇蹟般地亮了。

鎖屏介面上，清晰地顯示著幾條未讀簡訊。

【蘇晏，我們只是出來逛個夜市，你能不能別總是玩失蹤這一套？】

【裴延只是看中了一個小玩意，你沒必要吃這種飛醋。】

【看到訊息馬上回，或者直接回民宿等我們。不要任性。】

傳送時間：10點32分。

正是警察推斷的我死亡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