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盼月圓_第二章 6次日請安過後

歲歲年年盼月圓發布時間:2026-09-07

第二章

6

次日請安過後,我單獨留在了坤寧宮。

皇后面無表情的倚在貴妃榻上,懷裡抱著一直融雪般可愛的白貓。

而我跪在地上忍著被針刺的疼痛,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這是宮裡慣用的招數,既讓人痛,又瞧不出傷來。

「平白的損失了本宮一條眼線,又讓欣婉儀晉了位份,還沒能拿掉徐貴人肚裡的孩子。」

「顏才人,本宮這樣對你,你可服氣?」

皇后笑眯眯的盯著我,眼裡淬滿了惡毒。

這樣佛口蛇心的女子為一國之母,我還真是服氣。

我端正的跪著。

「是臣妾無能,還請皇后再給臣妾一次機會。」

皇后不屑冷笑,將懷裡的白貓放在地上,悠悠的走到我面前。

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身後的光影照過來,給足了我壓迫感。

或許這就是上位者的姿態,卑賤如螻蟻的我永不可及。

「顏才人,機會不是每次都有的,念在你入宮不久,本宮便饒你這一次。」

我謝恩,並答應皇后,不管到什麼時候這個孩子都活不下來。

皇后這才放過了我,威脅我說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我回到錦繡宮的時候已經滿身冷汗,背後的針孔泛起隱秘的疼痛。

這時,欣婉儀卻來了。

我和她接觸並不多,她來找我,實屬不該。

我還是強忍著疼痛和疑惑,起身行禮。

大概是我臉色太差,欣婉儀上下打量我後,皺起眉頭。

「皇后罰你了?」

她一句輕描淡寫,我瞬間錯愕,連忙否認說自己身子不舒服。

欣婉儀面色平淡的坐下,拿出一個小瓷瓶來放在桌上。

「這是能緩解疼痛的藥,針刺最為傷人,當心些。」

我瞬間瞭然,欣婉儀之所以常年位居才人之位,不是因為她無法獲寵晉封,或許另有一番隱情。

欣婉儀的聰慧冷靜,在這後宮裡倒是獨一無二。

「徐貴人身邊的宮女是皇后的眼線,進入慎刑司必死無疑。」

「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但別小看了皇后。」

我地垂下頭,藏起眼底的驚駭。

「臣妾不敢。不論臣妾幹什麼,都不會傷害欣婉儀您,還請您靜觀不語。」

欣婉儀沒多說什麼,便離開我的顏梨居。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復。

我才剛入宮做了第一件事,便被看似愚鈍的欣婉儀發現了,只能說明這皇宮之中沒有等閒之輩。

想要為母親報仇,現在的我還不夠。

我要繼續往上爬,繼續成長,繼續狠毒才行。

後來,我從宮人那裡打聽才知道,欣婉儀入宮多年也曾懷過孩子,只是沒能生下來。

而害她的人是皇后。

欣婉儀不能生育,便也不再得寵。

欣婉儀對這個皇宮裡的人,有多少惡毒的手段是再瞭解不過的。

置身事外是一種明哲保身的方法,或許也是看透了這冰冷的宮城。

接下來的日子裡,徐貴人自打動了胎氣,隔三差五的身子不適,也沒力氣刁難我。

欣婉儀仍舊時長去看徐貴人,但坐的時間也不長。

不過我們都不約而同的給太醫塞過銀子,大概欣婉儀看見徐貴人想起了自己當年的事,多了幾分真心。

而我給太醫塞銀子,是為了讓他為我所用。

這段時間裡,我憑藉著六年沉寂學來的手段,後宮無人能與我爭鋒。

皇上要晉封我為貴人,居一宮主位,我卻拒絕了。

理由是徐貴人正懷著龍胎,我們一同住在錦繡宮還能互相照應。

況且徐貴人剛入宮不久就懷有皇嗣,說明錦繡宮是個風水寶地,也能讓我儘快給皇上開枝散葉。

皇上聽了很高興,但也怕委屈了我,便答應我徐貴人產子之後,晉我為嬪。

顏嬪、顏妃、顏貴妃、顏皇貴妃......

我想走的路還很遠。

7

因為寵冠後宮,皇后對我越發看不順眼,時常叫我過去敲打我。

我再三保證,徐貴人的孩子絕對生不下來,自己不過是在等個機會下手。

皇后雖然將信將疑,但畢竟我現在是皇上的寵妃,又表現出對她忠心不二,她也沒有為難我。

這樣過了五個月,我的機會終於來了。

這天,久未露面的徐貴人出席除夕夜宴,一出場便得到了皇上的關注。

她的臉色甚為憔悴,皇上心疼不已,用過膳便派人送徐貴人回了錦繡宮。

「臣妾同住錦繡宮,不如臣妾送徐貴人回去吧。」

為了表現姐妹情深,做戲做全套,我主動站起身來攬下這差事。

皇上似乎是不大願意的,現在他十分寵愛我,不願讓我離開他半分。

此時皇后卻開了口,勸慰皇上。

「臣妾看顏才人也有微醺之意,兩人一起回去也有個照應,皇上不必擔心。」

皇后這樣說,皇上再多言,就傷了帝后體面,況且今日除夕,皇上應該去皇后宮中就寢的,我留下與否別無意義。

我和徐貴人告退,亦步亦趨的走在回錦繡宮的路上。

「天冷路滑,徐貴人小心腳下的路。」

我走在旁側,宮女提燈照雪,園子裡掛滿燈籠,倒也心安。

徐貴人冷笑,挺著肚子有些笨拙的說:

「本宮與顏才人一同入宮,多有齟齬,沒想到今日卻是你來送我。」

「這好人要你來做,倒顯得當初本宮多不近人情了。」

徐貴人突然提起以前的事,對我頗有幾分不滿。

我也無心和她爭辯。

「當初初入宮廷,難免生疏,貴人如今身懷皇嗣,日後必定飛黃騰達。」

「所以,你是來攀高枝的了?」

徐貴人揶揄我,連一旁的宮女都多了幾分盛氣凌人。

我微笑著屈身行禮,「徐貴人若是肯讓臣妾攀高枝那是再好不過了。」

徐貴人似是沒想到我會坦然承認,一時間有些失神。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一聲巨響,絢爛的煙花綻放在空中。

不知哪裡竄出一隻野狗,狂吠著跑過來。

眾人尖叫著慌亂躲開。

徐貴人尖叫一聲,捂著肚子向後倒去。

「徐貴人!」

我驚慌失措的大喊一聲,跟著徐貴人一起摔倒。

但慌亂之中,沒人看得清發生什麼。

待眾人趕走惡犬,抬著徐貴人回到錦繡宮,徐貴人已經臨產。

痛苦的叫喊聲從殿內傳來,因著是過年見血很不吉利,所以產房內只有太醫和產婆等人。

皇上皇后被請到正殿花廳。

最後,徐貴人的孩子沒能保住,生下來就是死胎。

太醫說是驚嚇之中動了胎氣,所以胎兒早產,先天體弱,沒了聲息。

皇上並沒有看一眼那孩兒,直接離開了錦繡宮。

皇后唸了聲佛,似乎是可惜皇嗣,頗為讚賞的看了我一眼,這才離開。

這件事並不是沒有查,只是查來查去,也不過是因為放煙花的聲響使野狗受驚,又驚嚇到了徐貴人。

最後也只能作罷。

打那以後,徐貴人便一蹶不振,終日鬱鬱寡歡,後宮裡又進新人,便沒了她的一席之地。

而我也搬離了錦繡宮。

因為討的皇后歡心,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從嬪位又晉封為顏妃,賜居永壽宮。

我成了顏妃,入宮兩年多,已經實現了多少人一生無法跨越的階層。

當然,我也為皇后剷除異己,滿手血腥。

8

宮中新人換舊人,我這個顏妃做了幾年,地位固若金湯。

我依舊效忠皇后,也有新人不斷向我投誠,我都拒絕了。

猛虎獨行,廢物成群。

我不需要幫手,更不需要沒見過風浪的嬌嬌女來壞事。

不過,我也會盯上一些家世背景好的嬪妃,在她們需要的時候幫一把,讓她們為我所用。

近來,皇上的身子越發不好,後宮子嗣單薄,皇后的心思已經不放在處置嬪妃上了。

她終於認清了現實,皇位之爭才是最重要的。

「皇后何不收養大皇子?」

我提議。

大皇子雖然出身微寒,但畢竟是皇上的長子。

生母位份低無權勢,皇后若是將大皇子寄養在名下,何愁手中沒有籌碼。

皇后略有遲疑。

「可是大皇子不討皇上喜歡,皇上心中還是最喜歡三皇子的。」

我連忙解釋道:

「皇上喜歡三皇子不假,可三皇子的生母家世顯赫,雖然去的早,但三皇子也已經記事了,必然和您不是一條心。」

宮中如今只有三位皇子健康長大。

大皇子敦厚卻愚魯,二皇子閒雲野鶴,三皇子倒是個極好的。

只可惜皇上喜歡歸喜歡,但卻忌憚三皇子外戚顯赫,斷然不會將皇位傳給他。

皇后只是覺得三皇子母家助力良多,但三皇子必不會跟她親近,說不定是養了條白眼狼。

所以,收養大皇子是她最佳選擇。

至於聰不聰明,她這個未來的皇太后,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皇后並未表態,但接下來的一系列舉動,已經表明了皇后的心跡。

大皇子的生母病逝,皇后請求皇上將大皇子寄養在她名下。

起初,皇上是遲疑的,皇后等了幾天沒有訊息,便催促我勸皇上答應。

夜裡,我嬌俏的靠在皇上肩頭,提起此事。

「皇后也是心善,大皇子自幼便沒受過關注呵護,如今又沒了母親,必然是要多照應的。」

皇上卻冷哼一聲。

「皇子在宮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麼多年皇后未曾關注,如今倒是關心起來了。」

「皇后統領六宮,事無鉅細都要過問,自己也不曾生育,想的不周到也是難免的。」

皇上聽我這樣一說,眼睛裡多出幾分算計。

我已猜測出他想做什麼,便服侍他就寢。

一夜春宵帳暖,皇上對我愛憐不已。

我起身的時候宮人們便來祝賀我,晉封為顏貴妃。

一切在我意料之中,我打賞了宮人,對著妝鏡描畫起來。

到了坤寧宮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不緊不慢的走進去,皇后的臉上滿是不悅。

「顏貴妃真是好規矩,來坤寧宮請安的時辰都不守了。」

果不其然,皇后對我晉升為貴妃十分不悅。

可這便是皇上的制衡之術。

無法拒絕皇后收養大皇子,但同時也會因為皇后要撫育皇子,奪了她的六宮之權。

我氣定神閒的笑著坐下,並未像平常那樣對皇后做小伏低。

「皇后恕罪,今早皇上和臣妾說,皇后收養大皇子必要悉心教導,所以賜臣妾協理六宮之權,因和宮人多交代兩句,所以才遲了。」

其他嬪妃已經知道了皇上的旨意,本以為皇后收養大皇子,必定更勝一籌。

卻不成想我又晉封貴妃,協理六宮,一時之間倒是分不清該站哪邊才好。

於是都靜默垂首,看我和皇后鬥法。

「說起來,臣妾還要恭喜皇后,恭喜大皇子。」

皇后聽出我的揶揄,在驚訝我翻臉如此之快後,咬牙切齒的笑著。

「顏貴妃真是辛苦了,本宮撫育大皇子是為了皇家血脈,倒是顏貴妃你入宮多年無所出。」

「身為後宮嬪妃,為皇家開枝散葉最為重要,顏貴妃乃嬪妃之首,當以身作則。」

皇后罰我去先賢殿思過,抄寫經文為皇家子嗣祈福。

宮人為我抱不平,我卻心靜如水,提筆抄寫佛經。

近些年我的字越練越好,和皇上的字跡頗為相似,蒼勁有力。

我知道皇后罰我是為了洩憤,也是警告我和她作對沒什麼好下場。

她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我晉升貴妃就和她翻臉,顯然是我自討苦吃。

不過我不在意,我要的就是皇后終日惶惶,寢食難安。

有我這麼個知道她做了多少骯髒之事,足以和她抗衡的貴妃在,她便夜夜輾轉難眠。

9

皇上知道我受罰,一連幾日都宿在我的永壽宮。

並非皇上多愛我,見不得我受委屈。

只是相比一個覬覦皇位的皇后來說,我這個沒有子嗣的寵妃,更適合做他制衡後宮的籌碼,也更讓他放心。

這夜,我正在看書,恰好皇上過來看見我正在讀前朝史冊,頗有興趣。

「沒想到愛妃喜歡前朝故事,朕瞧瞧你在讀哪一段。」

他拿起書冊,看到內容,臉上的笑意淡下去。

「鄭後愛子?」

我連忙笑著點頭,前朝鄭後頗為賢德,幼子夭折後便無所出,視後宮皇子公主為己出。

闔宮稱頌她母儀天下的氣度,對她無不臣服。

鄭後聰慧機敏,深得帝心,皇帝駕崩後又扶持皇子上位。

皇子感念鄭後恩德,對鄭後十分孝順,鄭後在朝堂上也得到臣子認可。

我為皇上倒了茶,坐在一旁說道:

「臣妾仰慕鄭後的風範,學不來她料理前朝後宮的本事,但她對皇子公主的照拂,卻讓臣妾深感欽佩。」

「愛妃可是傷心自己無所出?」

皇上收斂起情緒,眼中積分猜忌。

我連忙否認。

「臣妾無福,不能為皇上生兒育女,但皇上愛護臣妾,後宮姐妹的孩子,也是臣妾的孩子。」

「臣妾定然視如己出,有皇上陪伴在冊,臣妾已經很知足了。」

皇上笑而不語,當夜他沒有留宿永壽宮,而是回了勤政殿。

我知道皇上的猜忌之心已起,這段鄭後愛子的故事,已經勾起他對皇后的不滿。

鄭後愛子雖為美談,但後面的故事卻讓人心驚。

鄭後自恃勞苦功高,登上太后之位,便壯大鄭家勢力,掣肘年幼皇帝,致使外戚把持朝政多年。

後來年幼皇帝被廢,鄭後又立皇帝,垂簾聽政。

世人只知道鄭後為國為民,奉獻一生,卻不知她在權力的巔峰遊走,給前朝帶來不少禍事。

如今,皇后去母留子,撫養皇長子的意圖不能再明顯。

即便是無人提起,皇上也難免多想。

更何況我這個寵妃又來了這麼一招,讓皇上不得不以鄭後的典故引以為鑑。

果然,皇上開始越發疏遠皇后,對大皇子也十分嚴苛。

宮裡的新人一批又一批,我協理六宮,把後宮各處安排的井井有條。

之前聽說不受寵的嬪妃被宮人剋扣份例,這其中便有錦繡宮的徐貴人和欣婉儀。

許久不曾見過,我還特意去看了。

徐貴人的狀態的確算不上太好,自打失去了孩子,她形容蕭索,心情抑鬱。

若是沒有欣婉儀的照顧,怕也被新入宮的嬪妃欺負慘了。

我重重的懲罰了拜高踩低的宮人,又讓住在錦繡宮的其他嬪妃搬出去,獨留給徐貴人和欣婉儀居住。

皇上知道了,又感嘆我心善。

「皇上謬讚了,臣妾和徐貴人一同入宮,也有六年了,看見她過得不好,臣妾也不好受。」

皇上停下腳步,看著御花園裡皚皚白雪。

「愛妃入宮已經六年了?時間過的還真是快。」

「朕還記得當初徐貴人小產的事,彷彿就在昨天。」

我點頭稱是。

後宮的女人太多,皇上還能記得徐貴人,也大概是因為那是宮裡最後一個懷上龍裔的人。

皇嗣單薄,這一直是皇上心裡的痛。

不過有皇后在,哪個嬪妃又能生下孩子呢?

皇上的心情不算太好,此時行至假山處,卻又聽見異響。

一行人的腳步戛然而止。

「大皇子,這可是上好的寒梅散。」

我瞥了眼皇上緊促的眉,不敢說話,假山後面又傳來宮人的話。

「不過,這深冬臘月的,大皇子要這寒梅散做什麼?」

10

寒梅散是用來提神醒腦的,考取功名的人最愛用。

但這東西用多了傷身子,宮裡的人都知道,否則也不會偷偷摸摸的搞來給大皇子。

大皇子似乎是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惆悵。

「母后日日逼我讀書,說學好了治國之道才能讓父皇喜歡。」

「可我不是讀書的料子,每日頭昏腦漲的,母后總是罵我蠢。」

那日,皇上並未戳破大皇子,卻私下嚴懲了給大皇子送寒梅散的宮人。

而後又叫來了大皇子考問功課,大皇子雖還是不如三皇子才思敏捷,但也有所進步。

只是皇上臨時問起其他的,大皇子又是一概不知。

皇上對大皇子雖然不喜,但畢竟是皇長子,也有幾分父子之情,並未為難。

只不過,晚上我又聽說,皇后在坤寧宮見了大皇子,又發了好一頓脾氣。

我冷笑著白了一眼,皇后越發沉不住氣了。

也對,看著自己日漸老去的容顏,丈夫不再看她一眼,她能指望的也只有後位和大皇子的未來。

只可惜,這幾年下來皇上對皇后疏離不滿,連她的後位都岌岌可危。

也許,我復仇的那一刻快來了。

冬去春來,我陪著皇上在御花園裡散步,恰好看見涼亭裡的大皇子正在聽書。

太傅正在教導大皇子治國之策,言語並未有什麼出格,但皇上卻雷霆震怒。

皇上轉身去了坤寧宮,狠狠地斥責皇后。

宮人來稟報,說也不知皇上具體斥責皇后什麼,坤寧宮上下嘴把的嚴,一點風聲也沒有。

但我卻知道,皇后的期限快到了。

皇上尚在,身體越來越不好,最忌諱皇子覬覦儲君之位。

皇后卻讓大皇子學治國之道,又逼得那麼緊,使大皇子不得不服用寒梅散,皇上怎會不知皇后的心思?

我吩咐宮人準備好一切,我們要去做該做的事了。

這天,勤政殿內不時傳來打碎東西的聲音和皇上震耳欲聾的怒喝,隨後正在接受眾嬪妃跪拜的皇后被召見。

我們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的走出坤寧宮,欣婉儀對我行了一禮。

「顏貴妃,皇后這次怕是再不能翻身了,還要恭喜你。」

我不屑冷笑。

「欣婉儀以為我意在後位?」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我無需和欣婉儀解釋,她是這宮牆裡的可憐人。

因為感激我的照拂而和我親近幾分,但我卻不能讓她知道我所為,否則也會牽連她。

那日之後的幾天裡,我們都沒見到皇后,我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皇上早就已經在瓦解皇后母族在朝堂的勢力,前幾天我又找到了當年皇后安插在徐貴人身邊那位宮女的姐姐。

她恨皇后利用她妹妹殘害皇嗣,到頭來在慎刑司被皇后殺了,所以在宮裡蒐集皇后的罪證。

她去皇上面前告發了皇后,皇上終於下定決心要處置皇后。

當然,這一切少不了我的推波助瀾。

包括皇上在御花園裡聽到大皇子服用寒梅散。

包括皇上聽到太傅在教大皇子學治國策。

包括皇后殘害皇嗣,以至於七年之中,皇上再無皇嗣......

又過了一個月。

皇上徹底清除了皇后母族的勢力,下旨廢后。

皇后被圈禁坤寧宮,皇上覺得後宮不可一日無主,晉升我為皇貴妃,位同副後。

可惜,皇上的身體越發不濟。

當年給徐貴人診脈的太醫在我的提拔下,已經升為太醫令。

從徐貴人小產的時候,我便將他收為己用。

他來和我彙報,說皇上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怕是撐不過冬天。

「皇貴妃還是早做準備為好。」

我點頭告訴他。

「皇上不喜吃藥,既如此,也別讓皇上僅剩的時間裡太過痛苦。」

「皇上龍體事關國本,不可外傳。」

「皇貴妃放心,臣明白。」

我擺弄著手中越發得意的書法,想了想又吩咐。

「給本宮準備一副隨時送他走的湯藥。」

11

我去坤寧宮見了皇后。

坤寧宮裡草木蕭索,已經是冬天了,並沒有宮人掃去積雪,顯得十分荒涼。

「廢后的身子可還好?」

我開口問坤寧宮的宮人,宮人說自從被廢之後,便鬱鬱寡歡,這段時間更是咳的厲害,前幾日還咳出血來。

說著,我走進顛內,看見皇后蒼老的不成樣子,坐在後位上佝僂著身子。

哪裡還有一國之母的威儀,倒像是個市井老嫗。

見我來,她冷笑著嘲諷我野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我屏退宮人,只有我們兩人在顛內。

「你以為我想要的是後位嗎?」

「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你的命啊。」

說完,在她震驚的眼神中,我癲狂的笑起來。

這麼多年,我終於可以告訴她我到底是誰了。

「皇后啊皇后,十四年前入宮獻藝的琵琶女,你可還記得嗎?」

她的眼神迷茫了好一陣子,似乎也沒有想起什麼來。

她殺的人太多了,做的壞事罄竹難書,又怎麼會記得一個沒有名姓的琵琶女呢?

我憤恨的講述著我母親被她殘害的經過,如何挑斷了手筋,如何棄屍荒野......

「如今,該輪到你了。」

皇后驚恐,不可置信的指著我。

「你敢!我是皇后!」

「可你現在是廢后,而我是位同副後的皇貴妃!」

「你得為我母親償命。」

我想此刻的我一定笑容陰毒,要不然怎麼能看到皇后眼中前所未有的恐懼呢。

我把她交給了宮人,砍斷雙手,流血而死。

我想沒有什麼死法,比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生命流逝,更無能為力了。

我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皇上稟報了廢后死去的訊息,皇上的眼中起伏波瀾。

「是你做的?」

我不屑的笑了。

「皇上多慮了,臣妾膽子小,做不來。」

我知道皇上對我起了疑心,但是一切都晚了。

我端著藥碗,一點一點餵給他。

待他察覺的時候,毒已入腹。

「毒婦!」

我假裝驚慌的退後幾步。

「皇上喊什麼呢?」

「這裡都是臣妾安插的人,誰會來救行將就木的你?」

說完,我大笑起來,眼裡滿是淚光。

害我母親的是皇后,可又何嘗不是皇上呢?

若非他沉迷酒色,覬覦我母親的美貌,又怎會招惹皇后嫉妒,害了我母親?

我沉寂六年,入宮八年,十四年的蟄伏籌謀,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走出勤政殿,感到無比輕鬆。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母終於可以安息了。

皇帝駕崩。

我做為位同副後的皇貴妃,拿出了皇帝遺詔,傳位給四皇子。

當然,遺詔是假的,出於我手。

這幾年我一直模仿皇上的字跡,足以以假亂真。

而皇上也和滿朝文武一樣,根本不知道四皇子的存在。

我請出徐貴人,她領著七歲孩童走到眾人面前。

「這便是徐貴人當年腹中皇嗣。」

其實,徐貴人當年並非產下死胎,只不過是我買通了產婆和太醫,來了一齣狸貓換太子。

廢后陰毒,若是徐貴人產下皇子,必定會想方設法殘害皇嗣,因此徐貴人的皇子才會流落在外。

後來,我不許其他嬪妃入住錦繡宮,也是怕發現徐貴人日常起居的端倪。

從一開始,我不能說計劃好了這一切。

但每一步,都為了今天鋪墊,達成了我想要的結果。

太醫令出面作證當年的事,並且拿出了皇上的密旨。

一切都塵埃落定。

新皇登基的那一天,我打算離開皇宮。

徐貴人留我,希望我能陪著她。

這些年的照拂讓她對我感恩非常,如今她已經貴為皇太后了,想要彌補這些恩情。

我笑著拒絕了,宮牆之內,已經沒有我的留戀。

「我做了自己該做的事,眼下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了。」

我要去江南,買一艘船,像我娘一樣,給來往的人彈琵琶。

後來琵琶聲起,我聽到來往的人稱讚。

「此曲只應天上有。」

我看著船外的美景。

孃親當年想帶著我來定居的地方,我替她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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