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_第14章
第14章
?老陳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會議室。
舊清潔車的輪子在地板上擠壓出刺耳的吱呀聲。
老陳從洗得發白的保潔外套裡口袋。
掏出了一部老舊的黑紅色翻蓋手機。
手機的塑膠外殼早已磨損嚴重。
玻璃螢幕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但在那蜘蛛網般的裂痕之下。
幽綠色的熒光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詭異能量。
老陳停在會議室的長桌旁。
緩緩伸手將翻蓋手機翻轉過來。
螢幕正對著林周和趙經理二人。
熒光屏上只有一行無比粗暴、無比醒目的血色字樣。
【無限債務數量：47】
老陳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風沙裡磨礪過。
“我活了四十七個週期。”
“每一個週期落幕。”
“我都攢下了一個絕對無法銷燬的無限債務。”
“因為每一次清算降臨。”
“上一輪所有的無限債務都會被強行歸零。”
“唯獨對我一個人保留。”
趙經理死死瞪大了眼睛。
他從椅子上猛地彈了起來。
臉色在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你......你到底是誰？！”
趙經理的聲音徹底走調。
他引以為傲的規則算計。
在眼前這個穿著保潔服的老頭面前。
簡直就像是無知的幼童在玩弄泥沙。
老陳低頭看著手裡那部裂開的翻蓋手機。
混濁的眼裡流露出一種穿越滄桑歲月的無盡疲憊。
“我是這個世界上。”
“第一個發現這套規則的人。”
老陳的聲音輕微。
卻像是一道道驚雷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轟然炸響。
“第1個週期。”
“人類失去了說‘為什麼’的權力。”
“大家再也沒辦法去質問任何不公和真相。”
“第3個週期。”
“人類被隨機刪掉了‘等等’。”
“所有人被迫在焦慮和催促中倉皇狂奔。”
“第7個週期。”
“他們剝奪了‘也許’。”
“世界只剩下絕對的對立與偏激。”
“第12個週期。”
“連‘隨便’也被抹去了。”
老陳頓了頓。
帶著滾動血色數字的雙眼看向林周。
“到了第46個週期。”
“人類的語言庫裡。”
“刪掉了‘我不知道’。”
林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揪住。
他呼吸困難。
聲音顫抖地問道：
“所以......現在的人類。”
“已經徹底不會說‘我不知道’這四個字了？”
老陳冷笑了一聲。
眼神里滿是無情的嘲諷。
“你以為你們平時在說的那些話。”
“‘我不清楚’‘我不瞭解’‘我沒關注’......”
“你以為那是‘我不知道’嗎？”
老陳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那只是語言被剝奪後。”
“你們的大腦被迫找出來的替代品。”
“真正的‘我不知道’。”
“已經在你們的認知和記憶裡。”
“整整消失了四十六個週期了！”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
狠毒地砸碎了林周對現實世界的全部認知。
語言在被蠶食。
人類的思想在被閹割。
而絕大多數人甚至對此一無所知。
老陳不再看癱倒在地的趙經理。
他一把將那部裂屏的翻蓋手機拍在了會議室的長桌上。
四十七個無限債務疊加在一塊。
手機螢幕上的數字開始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狂亂跳動。
幾乎徹底演變成了無法分辨的血色亂碼。
“我現在把這四十七個無限債務——”
老陳看著林周。
眼神無比冷酷。
“全部轉給你，林周。”
嗡！
林周口袋裡的手機爆發出瞭如同海嘯般的劇烈轟鳴。
那震動沿著骨骼直衝腦門。
林周顫抖著將手機抽出來。
螢幕上的血色資料正在以一種令人髮指的姿態狂暴飆升！
【獲得歷史絕對債務注入......】
【無限債務數量：34......50......68......81！】
【當前無限債務總量：81個！】
老陳猛地湊近林周。
他那張褶皺密佈的臉距離林周只有不到五釐米。
老陳壓低了聲音。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語速極快地說道：
“你去贏他。”
“去打破他的企圖。”
“但是......”
老陳指了指林周的手機螢幕。
“你贏了之後。”
“你必須在清算觸發前的最後一秒——”
“把其中的八十個無限債務。”
“重新轉回給我。”
“我只需要給自己留一個。”
“因為我絕對不能死。”
“我必須活下去。”
“我要進入第49個週期。”
“我要繼續親眼看著這片虛偽的土地！”
林周死死捏著手機。
八十一個無限債務在他的手心裡瘋狂跳動。
那股龐大的債務引力。
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徹底撕裂。
手機螢幕上的計時器徹底亮起了猩紅色的死光。
【剩餘時間：00:01:47】
不到兩分鐘！
只剩下最後不到一百秒的時間！
這整間會議室。
乃至於整座城市。
都將在一百秒後迎來命運的終極裁決。
林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聽老陳的話。
強行逼迫趙經理背上剩下的十九個債務。
湊齊一百個觸發清算。
要麼。
由他自己承擔這八十一個債務。
再想辦法補齊十九個。
由他親自去引爆這場清算。
林周下意識地回頭。
看向會議室大門口。
夜風吹開門縫。
蘇晚正安安靜靜地站在幽暗的走廊裡。
她的眼眶微紅。
隔著冰冷的空氣。
蘇晚對著林周。
輕輕地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