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_第10章

第10章

?消防通道里的冷風刺得林周生疼。

老陳手掌上密密麻麻的血色數字還在蠕動。

事情的發展完全印證了老陳的警告。

趙經理被小王那條突如其來的分支債務打亂了陣腳。

他感受到了威脅。

徹底陷入了瘋狂。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

整家公司淪為了趙經理的收割場。

趙經理穿梭在各個部門之間。

他拉著茶水間的實習生誇讚。

他在電梯裡拍著老員工的肩膀。

甚至連前臺的小姑娘都沒放過。

“改天我跟上面提提給你漲薪的事。”

“改天咱們部門一起去聚餐。”

“改天我幫你把這個報告給老總看。”

一句又一句溫和而帶有誘惑力的客套話。

從趙經理嘴裡瘋狂吐出。

面對部門老大的關懷與許諾。

絕大多數員工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他們只是習慣性地點頭。

受寵若驚地回上一句“謝謝趙經理”或者“好啊”。

期待瞬間生成。

所有人的手機螢幕上。

都悄然掛上了屬於趙經理的“改天”倒計時。

如果只是普通的倒計時。

時間到了無非是語言許可權降級。

但趙經理的算計遠不止於此。

他在每個人倒計時即將到期前。

會再次微笑著走過去。

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

“小張啊，上次說改天聚餐的事先不急。”

“不用改天了。”

“你現在幫我把這份資料處理了，算你幫我個忙。”

“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幫幫忙嘛。”

這套精心設計的語言陷阱極其致命。

員工一旦接受了“現在幫忙”。

原本模糊的“改天”承諾就被強行置換。

轉化為實打實的“欠人情”。

短短三天時間。

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林周看著同事們看趙經理的眼神。

從最初的恭敬。

變成了如今的忌憚與恐懼。

林周自己的那個無限倒計時沒有任何變化。

但趙經理的手機裡。

憑空多出了整整三十二個有限期的“幫忙”債務。

在一次下班後的偶遇中。

老陳躲在樓梯間裡。

聲音低沉地向林周揭示了第七條鐵律。

無限債務（∞）在清算時具有絕對的最高權重。

但那些由“改天”轉化的“幫忙”人情債。

在累積到一定程度後。

可以被規則強行凝練升級為一個全新的無限債務。

加上林周的那一個。

趙經理手裡現在已經坐擁三十三個無限債務。

他離那個恐怖的終點。

只差最後六十七個。

只要湊齊一百個。

他就能在今夜觸發清算。

成為至高無上的規則制定者。

林周走在回家的路上。

只覺得腳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他走到小區門口時。

一道熟悉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是蘇晚。

蘇晚穿著一身黑色的外套。

夜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的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雙眼裡佈滿了細密的血絲。

蘇晚抬起頭看著林周。

嘴唇微微顫抖。

“我的信用值......降到七十了。”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林周心頭猛地一震。

“怎麼回事？你見過趙經理了？”

蘇晚苦笑了一聲。

眼神里充滿了悔恨。

“前天我在小區門口畫畫。”

“他剛好路過。”

“他走到我身後看了一會兒。”

“笑著對我說‘蘇小姐的畫真好看，改天也幫我畫一幅吧’。”

“我當時根本沒多想。”

“我以為他只是尋常客套。”

“我就隨口說了個‘好’。”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

眼角泛起一抹淚光。

“回到家後，我手機裡就多了一個倒計時。”

“我當時沉浸在畫畫裡，根本沒有理會。”

“就在剛才......倒計時歸零了。”

林周急切地抓住了蘇晚的手臂。

“你失去什麼詞了？還是信任度被扣了？”

蘇晚看著林周。

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

“我沒有失去詞彙。”

“但我發現......我失去了對他拒絕的權力。”

“剛才他在微信上發訊息給我。”

“讓我明天幫他畫一幅私人肖像畫。”

“我腦子裡拼命想著拒絕。”

“我想回復‘我不畫’或者‘沒時間’。”

“可我的手指完全不聽使喚。”

“我打出來的字......全都是‘好的’。”

爆點的寒意在這一刻直衝林周的腦門。

極度可怕的後果展現無遺。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信用值被扣減到一定界限。

你不僅會失去語言的選擇權。

你甚至會徹底失去對他表達拒絕的能力。

你只能淪為對方言聽計從的傀儡。

林周死死捏著拳頭。

手心的皮膚被企圖摳破。

趙經理這個瘋子。

他不僅在蠶食公司。

他還在伸向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

蘇晚看著林周。

林周也深深地凝視著蘇晚。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兩個人在窒息的絕望中。

瞳孔裡同時爆發出一股瘋狂的光芒。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冷冷說道：

“我們得讓趙經理背上一百個無限債務。”

“在他湊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