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_第3章
第3章
?林周的眼眶瞬間通紅。
六十多個小時。
為什麼突然只剩下三十分鐘？
他死死握著手機。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他猛地想起規則。
情緒。
期待情緒變了。
一定是趙經理在剛才產生了極度急迫的期待。
林周不敢有絲毫遲疑。
他抓起桌上的資料包。
瘋了一樣衝出公司大樓。
他必須在倒計時歸零前解決這一切。
或者。
設法把這個該死的計時器延長。
林周坐在出租車上。
他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大學室友張桐的來電顯示。
林周接通電話。
張桐粗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過來。
“林周！我到你城裡的火車站了！上次你說‘回頭聚聚’，我可一直記著呢！”
林周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連忙看向手機介面。
在趙經理那個催命的倒計時下方。
不知何時掛著一個屬於張桐的計時器。
【物件：張桐】
【承諾：“回頭聚聚”】
【剩餘：20:15:10】
這是三天前張桐在微信上問他近況時。
他隨手打過去的一句客套話。
張桐當場回了個“好”。
林周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現在被趙經理的方案逼到了懸崖邊。
絕不能再讓張桐這邊出問題。
林周對著電話急切地喊道：
“張桐！你先找個酒店住下！這週末我一定親自過去找你！咱們好好聚聚！”
話音落下。
林周緊緊盯著螢幕。
果不其然。
屬於張桐的那行倒計時數字瞬間模糊。
隨後數字迅速猛增。
從二十個小時。
直接跳到了四十八小時之後。
延長成功了。
林周大口喘著粗氣。
只要對方沒有把話說死。
只要自己單方面給出更具體的期限。
就能暫時爭取到喘息的機會。
林周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強忍著心中的悸動。
翻開通訊錄。
找到了趙經理的電話。
他要用同樣的辦法。
把趙經理這個只剩不到二十分鐘的倒計時也延長。
林周撥通了趙經理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趙經理有些低沉的聲音傳來。
“林周？什麼事？”
林周嚥了口唾沫。
他用最誠懇、最卑微的語氣快速說道：
“趙經理，週五的方案我正在做極度精細的最佳化！這週五可能太倉促了，下週一早上一上班，我絕對把最完美的方案交到您桌上！”
林周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等待著數字的跳躍。
然而。
螢幕上的血紅色數字沒有任何變化。
【剩餘：00:12:04】
【剩餘：00:12:03】
沒有延長。
毫無反應。
電話那頭的趙經理冷笑了一聲。
趙經理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周，少給我套近乎。”
“方案不用等到下週。”
“就今天！週五上午十點！多一分鐘都不行！我要在桌上看到東西！”
啪。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周呆立在出租車後座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手機螢幕上方。
緩緩浮現出一行冰冷至極的提示字樣。
【對方已強行鎖定時間節點。】
【單方面延長失效。】
殘酷的第二條規則。
像是一把重錘。
將林周僅存的僥倖心理砸得粉碎。
如果對方主動固定了終點時間。
並且拒絕接受新的協商。
那麼債務人單方面做出的任何補充承諾。
都將徹底失效。
時間在分秒流逝。
林周發瘋一樣趕回了公司。
他坐在工位上。
十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狂亂敲擊。
他試圖在最後的時間裡補出一份方案。
可是太晚了。
根本來不及。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週五上午十點整。
倒計時歸零了。
林周手中的手機猛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
林周感覺自己的腦海裡像是有一根絃斷裂了。
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脆響。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趙經理穿著一身幹練的西裝。
臉色陰沉地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趙經理徑直走到林周的工位前。
趙經理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周。
敲了敲桌面。
“林周，十點到了。方案呢？”
林周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張開嘴。
他試圖解釋。
他試圖說“趙經理，下午給您行不行”。
或者“明天我一定補上”。
然而。
當他想要說出“下午”或者“明天”的時候。
他的喉嚨就像是被灌滿了冷卻的鉛塊。
那兩個詞彙在他腦海裡清晰無比。
但他的聲帶卻完全無法發出相應的頻率。
語言許可權降級。
他逾期了。
他永遠失去了對趙經理說出任何包含“補充延期”含義詞彙的資格。
林周張著嘴。
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喉嚨裡發出刺耳的咕嚕聲。
趙經理冷冷地看著他。
“說話啊！方案呢？”
林周絕望地發現。
他現在能說出口的詞彙。
只剩下最原始、最蒼白的承認。
林周低下頭。
用極其沙啞的聲音吐出了三個字。
“我錯了。”
這是他唯一能說的話。
趙經理聽到這三個字。
臉上的陰沉瞬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詭異而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趙經理彎下腰。
湊近林周的耳朵。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行啊，林周。”
“那你欠我一次。”
轟！
林周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一股難以形容的強烈眩暈感猛地襲來。
他彷彿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某種隱秘能量。
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塊。
順著空氣。
強行轉移到了趙經理的身上。
趙經理拍了拍林周的肩膀。
心情大好地轉頭回去了。
林周癱軟在椅子上。
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大汗淋漓。
當晚。
林周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中。
他脫下溼透的襯衫。
顫抖著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
黑色背景依然存在。
但在那上面。
之前所有的文字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全新的、讓他徹底陷入絕望的介面。
【物件：未知】
【承諾：一次人情】
【剩餘：∞】
一個黑色的無限符號。
靜靜地橫臥在螢幕中央。
沒有具體的倒計時。
沒有終止的時間。
它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
死死地扣在了林周的靈魂深處。
林周看著那個無限符號。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就在這時。
他身後的窗戶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叩擊聲。
林周猛地回頭。
蘇晚正站在隔壁的陽臺上。
隔著冰冷的玻璃。
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眼神。
靜靜地注視著他手中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