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_第6章

第6章

?咖啡館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經理皮鞋踩在地板上。

聲音沉穩而篤定。

他滿臉堆笑地走到林周的桌前。

眼神在蘇晚身上掃過。

隨後落在了林周慘白的臉上。

“小林啊，這麼巧也在喝咖啡？”

趙經理熱情地拍了拍林周的肩膀。

語氣親熱得像是一個關切下屬的長輩。

林周整個人瞬間繃緊。

後背貼著冰冷的椅背。

“趙經理。”

林周乾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趙經理順勢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他微微彎下腰。

笑眯眯地看著林周。

“小林，正好碰上你。”

“週末有個很關鍵的專案飯局。”

“幾個核心合作方都在。”

“你跟我一塊兒去。”

“機會難得，帶你多認識幾個人。”

林周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剛才才在蘇晚面前吃了“承諾”的虧。

信用值直接跌落到了九十七。

他現在對任何形式的邀約都感到了極致的恐懼。

林周本能地想要拒絕。

他強行擠出一絲難看的微笑。

“趙經理，真不好意思。”

“我週末家裡有點事，可能......”

林周的拒絕還沒完全說出口。

趙經理甚至沒等他把話講完。

就極具壓迫感地揮了揮手。

趙經理微笑著打斷了他。

“沒事！”

“既然週末有事，那改天。”

“改天你一定得跟哥去一趟啊！”

趙經理說得斬釘截鐵。

語氣裡充斥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周愣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股刺骨的冰涼感再次順著大腿蔓延開來。

林周顫抖著掏出手機。

黑色的螢幕中央。

血紅色的字型轟然亮起。

【物件：趙經理】

【承諾：“改天一定去飯局”】

【剩餘：71:59:59】

【71:59:58】

七十二小時。

林周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根本沒有說“改天”！

這句話是趙經理替他說的！

他只是習慣性地閉上了嘴。

沒有當場出聲反駁。

極度陰險的第四條規則。

在這一瞬間徹底撕開了猙獰的面紗。

承諾竟然可以被動生成。

只要對方替你提出了模糊的承諾。

而你在現場選擇了預設或者沒有當場拒絕。

對方心中產生期待的瞬間。

債務就會強行扣在你的頭上。

趙經理看著林周面如土色的模樣。

他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

趙經理緩緩站起身來。

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那就這麼說定了，小林。”

“改天一定啊。”

趙經理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走得乾淨利落。

林周死死捏著手機。

手心全溼透了。

套路。

這全都是套路。

趙經理從一開始就知道規則。

他利用語言的漏洞。

利用職場的壓迫。

一步一步給林周下套。

林周腦海中閃過之前的種種細節。

那個週五方案的逾期。

趙經理笑著說的那句“那你欠我一次”。

還有自己手機上那個無期限的無限債務符號。

那根本不是偶然。

那是趙經理親手製造出來的精神枷鎖。

蘇晚坐在對面。

看著林周慘白的臉。

“他又給你下套了？”

蘇晚問。

林周沒有回答。

他猛地站了起來。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趙經理懂規則。

但公司裡還有一個人。

比趙經理更懂。

林周發瘋一樣衝回了公司大樓。

此時已經是下班時間。

大樓裡的燈光熄滅了大半。

林周直奔地下的保潔工具間。

那是一個狹窄而陰暗的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溼拖把的黴味。

木門虛掩著。

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黃光。

林周推門走了進去。

老陳正蹲在地板上。

手裡拿著一塊破布。

正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拖把的杆子。

老陳頭也沒抬。

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

“被逮住了吧。”

老陳冷笑了一聲。

“你那個經理。”

“玩這個玩了三年了。”

“他是上一輪的‘贏家’。”

林周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跨前一步。

急切地問道：

“陳叔，你到底知道多少？”

“那個無限符號到底是什麼？”

“趙經理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老陳擦拖把的手停了下來。

老陳緩緩抬起頭。

這是老陳第一次正眼看向林周。

在昏暗的黃光下。

老陳那張褶皺密佈的臉顯得格外滄桑。

他的雙眼混濁不堪。

但在那混濁的瞳孔深處。

竟然隱隱有細小的血紅色數字在飛速滾動。

就像是兩臺正在高速運轉的計算機。

老陳伸出了三個極其枯乾的手指。

“我活了四十七個週期。”

老陳的聲音低沉而詭異。

“每個週期結束。”

“所有人清零，重新開始。”

“但唯獨我。”

“我還記得。”

老陳頓了頓。

那雙帶有滾動數字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周。

“小子。”

“這是第四十八個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