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殺我,我以為他們愛我_第14章
第14章
?沈微的呼吸急促而冰冷,指尖顫抖著將那一疊厚厚的密報一頁接著一頁翻看下去。
?第一日:【此女無根基,按慣例七日內病歿。】
第七日:【暫緩。背後勢力未明。】
第十五日:【查無異常。建議加速處理。】
第二十三日:【未動手。觀察中。】
第三十五日:【謝婉投毒未遂,此女中毒無效,體質存疑。】
第五十日:【太子案中此女意外破局。暫留。】
第六十五日:【陳渡擅闖內院遞信。杖二十。】
第八十日:【......留。】
?而翻到最後一頁,那是最近才落筆的記錄,字跡顯得有些潦草,力透紙背,上面只極其突兀地寫了一個筆鋒凌厲的字:【留。】
在那單單一個字的旁邊,還附著一行龍飛鳳舞的清冷小字,正是謝衍親筆所書:“不動了。”
?沈微將這所有的字跡盡收眼底,腦海中轟然炸開,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無法在冰涼的地上坐穩。
她難以自抑制地回想起自己進府的第一天,那時她抬頭看到的謝衍頭頂的氣泡分明寫著——“她好柔弱,我該怎麼對她溫柔一點才不會嚇到她”。
原來那些叫人沉溺的溫柔,從一開始就是虛假的!
真正的現實版本其實是——“這個女人礙事,儘快解決。”
?過往的一幕幕像是冰冷的冰雹打在她臉上。
她想起了謝婉親手端來的那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宮宴上巧合落下的森冷刀片、廚房裡悄然搭配的相剋食材,還有管家每次恭敬遞茶時指尖蹭過碗沿的詭異動作。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她傻傻地呆在一群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著殺死她的人中間,自作聰明地把刺骨的殺意當作滿腔的善意,把奪命的尖刀當作鮮豔的花朵!
?“你在看什麼?”
沉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謝衍清冷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來。
他原本只是瞧見書房裡亮著微弱的燭火,便順路推門進來檢視,卻萬萬沒想到會看見沈微毫無生氣地癱坐在地冰涼的青磚上,膝頭散落滿了那些塵封的絕密檔案。
?謝衍的腳步瞬間死死頓在了原地。
?沈微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雙眼早已紅透了整整一圈,如同染血,可眼眶裡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她熟練地將視線落在了謝衍的頭頂,那裡依然浮現著一行金燦燦的字跡:
?【她知道了。她哭了。我該怎麼留住她。】
?看著這行字,沈微心裡陡然生出了一種極度滑稽而可笑的感覺。
都到了這般田地,自己居然還在習慣性地依賴這個荒謬絕倫的破金手指!
?她緩緩開口,聲音乾癟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狠狠磨過:
“謝衍。原來從我第一天跨進這謝府的大門起,你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該怎麼除掉我。”
?謝衍孤零零地立在昏暗的門邊,臉色極其蒼白,卻沒有出聲辯駁一句。
?“謝婉暗中給我下過見血封喉的劇毒,管家在旁邊冷眼配合過,廚娘甚至天天在我的日常菜餚裡動手腳。”
沈微一字一頓地慢慢站起身來,身形搖搖欲墜:
“只有陳渡......陳渡一直在試圖用他笨拙的方式提醒我。可我每一次都自以為是地躲開了,因為他頭頂顯示出來的字永遠都在惡劣地罵我是個‘蠢女人’!”
?說到這裡,沈微終於忍不住仰頭笑了一聲,一大顆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腮邊砸落下來:
“我掏心掏肺地去相信你們這群瘋子,唯獨不肯去相信那個全府上下唯一想要救我性命的人!”
?謝衍那修長的身軀輕輕震顫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抬腳向前跨出了一步。
然而沈微卻像是見到了瘟神一般,警惕而絕望地猛然向後退了一大步!
?謝衍生生停住了腳步。
在他頭頂上方,金色的字跡正在瘋狂地閃爍和跳動:
?【別退。別怕我。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可沈微早已再也不會去相信這些虛妄的幻象了。
?她狠狠抓起地上那一疊冰涼的密報,毫不猶豫地迎面甩在了謝衍的腳邊:
“謝衍,你今日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現在看著我的時候,你頭頂顯示的到底是用偽裝出來的‘我喜歡她’,還是潛意識裡的‘找個機會殺了她’?!”
?書房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謝衍久久沒有言語。
?過了好半晌,他才沙啞地開口,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隨時會被吹散的風:
“第二句......是過去的事。第一句......是現在的事。”
?說完這句話,他一步步走到了沈微面前,極其卑微地半蹲下身去,仰起頭深深地凝視著她。
這個姿勢徹底剝離了他過往的高高在上,將他的殺意與脆弱同時赤裸裸地暴露在昏黃的燭光之下。
?在他頭頂,一行文字極其緩慢地重新浮現出來:
?【你走吧。我把莊子留給你。你走了我也不會追。】
?沈微清晰地將這行字看在了眼裡。
?她低頭俯視著半蹲在自己腳邊的男人,突然出聲問了一句:
“懸浮在你頭頂上的這些字......你自個兒能看得見嗎?”
?謝衍有些茫然地搖了慢吞吞的頭。
?沈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合上了有些發酸的雙眼。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許久許久。
隨後,她也慢慢蹲下身去,將視線與謝衍保持在同一個平視的高度。
她伸出微微發涼的手指,極輕地摸了摸他鬢角的碎髮——動作溫柔得如同謝衍當初撫摸她的頭頂一模一樣。
?她低聲問道:“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想殺我的?”
?謝衍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記不清了。”
?他說的是再真實不過的肺腑之言。
因為等他自己幡然醒悟過來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經太晚了,深陷其中的人早已無法自拔。
?沈微面無表情地重新站起身來,徑直繞過了他的身體,一步步走向了緊閉的書房大門。
?這一次,謝衍沒有伸手去攔她。
?沈微走到房門邊停下了腳步,背對著他,聲音冷得沒有半點餘溫:
“謝衍。我要一個人去冷靜冷靜。”
?她伸手推開房門,毫不猶豫地跨了出去。
刺骨的夜風瞬間呼嘯著灌滿了整間屋子,吹得滿地的密報嘩啦啦到處亂飛。
?謝衍獨自一人孤零零地蹲在原地,修長的手指死死攥著沈微剛剛在慌亂中遺落下來的那塊羊脂玉佩。
?在他頭頂上方,一排文字無聲地飄散開來:
?【她走了。我把她弄丟了。】
?可這一次,沈微早已絕情離去,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看見了。
?沈微漫無目的地走在深夜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冰冷的寒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就在她失魂落魄地經過一條幽暗的巷口時,一道黑色的寒芒突然從牆陰處無聲無息地飈射而出,直取她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