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虛構的姐姐,逼到心跳停止那一天_第 6 章 太平間的溫度比禁閉室還要低
第 6 章
太平間的溫度比禁閉室還要低。
我坐在停屍櫃上,看著他們忙前忙後地走周序。
周志遠果然動用了關係,把我的死因硬生生地改成了“在醫院因重度心肌炎突發搶救無效死亡”。
他甚至買通了市一院的那個主治醫生,把之前的診斷記錄做得含糊其辭。
一切都顯得那麼“合情合理”。
除了林慧那張越來越憔悴的臉。
她站在停屍櫃前,看著被白布蓋著的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若失啊,你別怨媽媽......媽媽真的是為了你好。”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臉,卻在碰到白布的那一刻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你平時那麼乖,怎麼就突然發病了呢?是不是你姐姐在下面太孤單了,把你叫去陪她了?”
我翻了個白眼。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要把鍋甩給那個虛擬的網圖。
“行了,別神神叨叨的了。”周志遠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巾。
“葬禮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全市最大的殯儀館,包了最大的廳。”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感。
“咱們得風風光光地把若失送走,不能讓別人看咱們的笑話。也是給親戚朋友一個交代。”
風風光光。
我活著的時候,一件超過五十塊錢的衣服都沒穿過。
現在死了,倒是配得上“風風光光”四個字了。
第二天,葬禮如期舉行。
靈堂布置得極其奢華,滿大廳的白色玫瑰,巨大的水晶吊燈,還有專門請來的哀樂樂隊。
照片裡的我,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校服,眼神木然而疲憊。
那是高二開學時拍的學生證照片。
他們甚至找不到一張我笑著的生活照。
來弔唁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周志遠生意上的夥伴,還有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每個人走進來,都要裝模作樣地抹幾滴眼淚,然後對周志遠和林慧說一句“節哀順變”。
“老周啊,你這女兒可是個天才,市一中的年級第一啊,太可惜了。”
“是啊,林姐,你平時對她那麼上心,簡直是當成心頭肉在疼,這怎麼受得了啊。”
林慧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喪服,哭得肝腸寸斷。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大女兒福薄走得早,現在小女兒也撇下我走了......”
她靠在親戚懷裡,彷彿真的是一個遭受了命運不公的偉大母親。
我飄在水晶吊燈上,冷眼看著這場荒誕的表演。
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了那十幾年地獄般的折磨,我幾乎都要被她的眼淚感動了。
突然,靈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是我的班主任王老師,帶著幾個班裡的同學來了。
他們的臉色都很僵硬,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驚恐和厭惡。
尤其是那個同桌女生,躲在老師身後,看都不敢看林慧一眼。
王老師走到林慧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太太,節哀。”
林慧立刻撲上去抓住了王老師的手,“王老師,我們若失平時在學校最聽您的話了,您看看她啊!”
王老師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聲音冷硬。
“周太太,若失是個好孩子。但如果在她生前,你們能少給她一點壓力,少在全班同學面前那樣打罵她,或許她就不會走得這麼突然。”
此話一齣,整個靈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圍的親戚朋友面面相覷。
周志遠臉色大變,趕緊走上前試圖打圓場。
“王老師,您這是什麼話,我們對若失那可是捧在手裡怕摔了......”
“捧在手裡怕摔了?”同桌女生突然忍不住了,尖著嗓子喊了出來。
“你們在學校是怎麼打她的?她都說心臟疼了,你們還逼她撿卷子!你們根本不把她當人看!”
“住口!”周志遠怒吼一聲,“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麼!”
林慧更是像被踩了痛腳,指著那個女生破口大罵。
“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打她了?我是為了教育她!她自己有心臟病不告訴我,能怪我嗎?”
王老師搖了搖頭,滿臉失望。
“周太太,那天若失在教室裡,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不想做題了,因為她沒幾個月好活了。”
“是你們不信,是你們覺得她是在要挾你們。”
“你們不僅騙她,你們還在騙自己。”
說完,王老師把一束素白的菊花放在我的遺像前,帶著學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靈堂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那些剛才還在誇讚他們是好父母的親戚,此刻看他們的眼神都變了。
像是在看兩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