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學會了不挽留_第 2 章 市醫院急診大廳
第 2 章
市醫院急診大廳,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坐在走廊的塑膠排椅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血漬的睡衣。
來往的人都會投來詫異和探究的目光。
但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只覺得冷,冷得骨頭都在發疼。
值班醫生拿著一份單子走過來,嘆了口氣。
“小姑娘,你家裡還沒有大人能過來嗎?這遺體送去太平間,必須得有直系親屬簽字。”
我木然地抬起頭,搖了搖。
“我爸爸很忙,他不接電話。”
醫生眉頭擰成了結,轉頭看向旁邊負責做筆錄的年輕警察。
“這算怎麼回事?老婆都割腕了,老公連面都不露?”
警察臉色也很難看,向我伸出手。
“小妹妹,你爸爸電話多少?我用警號打給他,他不接也得接。”
我報出一串倒背如流的數字。
電話撥通了,開了擴音。
嘟嘟響了很久,那邊終於接了起來。
傳來的卻不是爸爸的聲音,而是阿姨那特有的、嬌柔的嗓音。
“喂?哪位?”
警察愣了一下,語氣嚴肅起來。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朝陽派出所的民警。請問這是陸淮安的手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掩飾不住的譏誚。
“姐姐,你這招真的過時了。昨天裝割腕,今天又僱人裝警察?”
“我都說了,淮安在給晚晚洗澡,他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警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位女士,請你注意言辭。我們這裡是市醫院急診科,陳漫舒女士已經搶救無效身亡。”
“現在需要陸淮安立刻過來確認遺體並辦理手續!”
阿姨在電話裡嘆了口氣。
“行了,還演上癮了是吧?你要是真死了,那我就替你給淮安燒高香了。”
“別再打來了,再打我就拉黑了。為了爭寵連這種謊都撒,真是又蠢又可憐。”
說完,電話被果斷結束通話。
警察瞪大了眼睛,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半天沒回過神。
“這......這是什麼人啊?聽不懂人話嗎?”
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拿過警察手裡的手機。
“叔叔,不用打了。他不會來的。”
我轉頭看向醫生,指著那份單子。
“我是她的女兒,我能籤嗎?”
醫生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這不合規矩,你還沒成年......”
“可她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了。”
我盯著醫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無比清晰。
最終,在警察的擔保下,我在那份家屬確認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安安。
每一筆,都像是刻在我的心上。
幾名護士推著平車從搶救室出來。
白布蓋過頭頂,只露出一點蒼白的衣角。
我跟在平車後面,一步一步走向地下二層的太平間。
走廊裡的燈光昏暗發黃,耳邊只有輪子滾過地磚的單調聲響。
太平間的門很重,推開時有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站在冰櫃前,看著工作人員將媽媽推了進去。
“家屬最後看一眼吧。”
工作人員掀開白布的一角。
媽媽的臉毫無血色,眼睛緊緊閉著,像是終於沉沉睡去。
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很涼。
以前,她也是個很愛笑的人。
她會抱著我,在陽光房裡畫畫,會給我彈那首她最喜歡的曲子。
可自從兩歲那年,爸爸把剛出生的妹妹抱走後,她就變了。
她不再畫畫,不再彈琴,整天坐在沙發上發呆。
她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只有微弱的呼吸還在證明她活著。
直到三個月前,我撿回了那隻快死的小黑貓。
那天晚上,媽媽用溫水給貓洗澡,一點點餵它喝奶。
貓活過來的時候,她眼睛裡突然有了光。
她摸著我的頭,輕輕說:“安安,我們又有第二個寶寶了。”
那三個月,是媽媽這幾年笑得最多的時候。
可爸爸卻為了阿姨的一句“過敏需要陪伴”,把她最後的寄託也搶走了。
我看著媽媽手腕上那道深邃的口子。
我知道,那一刀,不是劃在手腕上。
是劃在她徹底崩塌的信仰上。
“媽媽。”我輕聲開口。
“你別怕冷,過幾天,安安就帶你回家。”
我將白布重新蓋好,轉身走出了太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