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學會了不挽留_第 3 章 第二天
第 3 章
第二天,我帶著派出所開具的死亡證明,獨自去了火葬場。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密的雨絲。
火葬場的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穿著黑衣的家屬在低聲啜泣。
我抱著雙膝坐在角落裡,聽著不遠處焚化爐發出的低沉轟鳴。
回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八歲那年,媽媽剛生下妹妹不到三天。
爸爸就帶著阿姨來到了病房。
阿姨穿著一身素白的裙子,眼眶紅紅的,看上去比媽媽還要虛弱。
“漫舒,時心當年為了救我,子宮受損,這輩子都當不了媽媽了。”
爸爸站在床邊,語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施捨。
“你已經有了安安,這個孩子,就過繼給時心吧。”
媽媽當時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她死死護著懷裡的襁褓,像是一隻護崽的母狼,眼底全是絕望的血絲。
“陸淮安,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你怎麼敢?”
爸爸皺起眉頭,似乎對她的不識大體感到十分不耐煩。
“陳漫舒,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大局為重你不懂嗎?”
“孩子在時心名下,依然叫我爸爸,我也依然會給她最好的生活。這有什麼區別?”
阿姨順勢跪在病床前,哭得梨花帶水。
“姐姐,求求你成全我吧。我只是想要一個精神寄託,我發誓會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他們一唱一和,將媽媽逼到了道德的死角。
最後,爸爸沒有耐心再耗下去。
他不顧媽媽的掙扎,強行將還在哇哇大哭的妹妹從她懷裡抱走。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等孩子滿月,我會讓人把錢打到你賬上,算作補償。”
媽媽沒有要錢。
她只是抱著那個空空的襁褓,在病床上坐了整整一夜。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直到昨天。
她用最決絕的方式,和這個世界徹底割裂。
“陸安安家屬,來領一下骨灰。”
工作人員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站起身,走到視窗前。
一個黑色的方形盒子被推了出來。
上面貼著媽媽的名字:陳漫舒。
我雙手接過,盒子有些沉,也有些溫熱。
“謝謝叔叔。”
我把盒子抱在懷裡,用外套緊緊裹住,走出了大門。
雨還在下,打在身上涼透了。
我沒有打車,而是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推開門,屋子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我走到主臥,拿來拖把和水桶,一點一點清理地板上的血跡。
水換了一盆又一盆,直到清澈見底,我才停下來。
我開啟媽媽的衣櫃,最底下放著一個上鎖的木盒。
鑰匙就在她的枕頭下面。
我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厚厚的素描本,和一本邊緣泛黃的日記。
素描本里,畫的全是一隻小黑貓。
日記本上,只寫了短短幾行字。
“我的第一個孩子被奪走了。”
“我的第二個孩子也被奪走了。”
“他不信我痛,他只覺得我鬧。”
“我累了,不想再等了。”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死寂的寒意。
我合上日記本,將它和素描本一起放進了我的書包裡。
然後,我抱著骨灰盒,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屋子裡靜得可怕。
沒有電視聲,沒有飯菜香,也沒有那隻總愛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小黑貓。
我盯著牆上的時鐘,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三天了。
爸爸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回來過。
他或許真的以為,這只是一場拉鋸戰。
只要他晾著媽媽,媽媽總有一天會妥協,會像以前一樣,低著頭去給他認錯。
可惜,他等不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