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虛構的哥哥,逼到心跳停止那一天_第 1 章 每年清明
第 1 章
每年清明,爸爸都帶我去墓園給哥哥燒紙。
墓碑上刻著:愛子陸雲錚。
爸爸每次都蹲在碑前哭:
“雲錚,爸對不起你,辜負了你的期望,沒把他教好。”
我站在旁邊渾身發抖,不敢說話。
回家路上他擦乾眼淚,語氣恢復平靜:
“你哥哥要是在,不會讓我這麼操心。”
我把所有課餘時間都用來補習,瘦到九十斤。
媽媽看我每晚學到凌晨兩點,只說了一句:
“你哥哥在天上看著你呢,別讓他失望。”
我瘋了一樣刷題,高三那年查出重度心肌炎。
醫生說再不住院,隨時可能猝死。
我想告訴他們,我真的撐不住了。
推開病房的門,卻聽見爸爸在跟媽媽打電話。
“編不下去了,那張照片是我從網上下載的,哪來的什麼哥哥。”
“不編他就不聽話,你看現在多省心,成績又好又乖。”
媽媽笑著說:
“等他考上大學再告訴他吧,反正也沒幾個月了。”
我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
心電監護儀在旁邊滴滴響著,我忽然覺得那個聲音越來越好聽。
因為它遲早會變成一條直線。
就像陸雲錚一樣,安安靜靜的。
......
“陸隨安,你拔針管幹什麼,你是不是又想拿死來威脅我?!”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爸爸陸霆之穿著定製皮鞋衝了進來。
他手裡還捏著那部剛打完電話的手機。
上一秒還在電話裡笑著說“現在多省心”的男人,此刻臉上掛滿了痛心疾首的憤怒。
我坐在病床邊緣,看著手背上因為強行拔出滯留針而湧出的鮮血。
一滴一滴,砸在蒼白的地板上。
不疼。
和剛才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話相比,這點痛甚至有些可笑。
“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是不是?”陸霆之走過來,一把扯過我的胳膊。
他力氣很大,青筋暴起的大手幾乎要捏碎我本就沒什麼肉的骨頭。
“醫生說你就是普通的勞累過度,歇兩天就行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絕症病人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這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這就是我從小仰望的父親。
這就是那個每年清明節,都會帶我跪在一塊空碑前,哭著說對不起哥哥的父親。
為了不讓他失望,我拼了命地刷題。
我把自己熬得只剩下九十斤。
我熬出了重度心肌炎。
結果,哥哥是個網圖。
痛苦是個騙局。
“我要出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砂紙在磨蹭。
陸霆之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出院?出院去哪?馬上就要一模考試了,你是不是想借著生病逃避考試?”
他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
“陸隨安,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當年成績有多好?他就算發著高燒,也堅持把卷子寫完才肯閉眼!”
哥哥。
又是哥哥。
如果是在十分鐘前,聽到這個名字,我一定會渾身發抖,會愧疚得立刻拿起旁邊的單詞本。
但現在,我只覺得反胃。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猛地乾嘔了一聲。
陸霆之厭惡地往後退了一步,生怕我弄髒了他那件幾萬塊的定製西裝。
“裝什麼虛弱?醫生都說了你底子好得很,隨便打兩瓶營養液就活蹦亂跳了。”
他從包裡掏出溼巾,用力擦了擦剛才抓過我的手。
“你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點壓力都頂不住,連你哥哥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扶著床沿,慢慢站了起來。
因為貧血,眼前黑了一陣。
但我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衣櫃前,拿出了我的校服。
“既然我沒病,那就出院吧。”我背對著他,將病號服脫了下來。
陸霆之見我竟然敢無視他的訓斥,火氣更大了。
“陸隨安,你什麼態度?你哥哥要是活著,絕對不會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我換好衣服,轉過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當然不會。”我平靜地扯起嘴角。
“因為他永遠活在你的嘴裡,一張從網上下載的照片,怎麼可能會頂嘴呢?”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陸霆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緊繃的唇角抖了抖。
“你......你胡說什麼八道!誰教你這麼頂撞長輩的?”
他明顯慌了,但那種常年掌控我的慣性,讓他立刻豎起了更加尖銳的防禦。
“你竟然敢拿你死去的哥哥開玩笑?陸隨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他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迴盪。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裡嗡嗡作響。
心肌炎帶來的心悸感一陣陣襲來,胸口悶得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
但我沒有捂臉,也沒有哭。
我只是轉過頭,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
“打完了嗎?”我問。
陸霆之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但他依然強撐著威嚴。
“你這個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就是為了讓你來氣我的嗎?”
這時候,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媽媽沈書婉走了進來。
她看著我臉上的紅指印,又看了看氣得渾身發抖的陸霆之。
沒有心疼,只有習以為常的不耐煩。
“怎麼又鬧起來了?霆之,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
她走過來,像個和事佬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卻重得讓我踉蹌了一下。
“隨安啊,你爸也是為你好,你哥哥的事是咱們家的一塊心病。”
“你要懂事,別總拿你哥哥的事刺激你爸。”
我看著這張虛偽的臉,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媽媽。”我叫了她一聲。
沈書婉挑了挑眉,“怎麼了?想通了?”
我指了指旁邊那臺已經沒有動靜的心電監護儀。
“醫生說,我隨時可能會猝死。”
沈書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怎麼也學會撒謊了?大夫都跟我說了,就是你平時不愛運動,體虛。”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行了,別找藉口了,既然能下床,就趕緊回學校上課,別讓你哥哥在天上看著你失望。”
我看著他們,徹底失去了說話的慾望。
原來,一個人在裝睡的時候,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會說你是在給他撓癢癢。
我拎起輕飄飄的書包,越過他們往門外走。
“你去哪?!”陸霆之在身後怒吼。
我沒有回頭。
“去完成你們的期望,回學校,做個不讓網圖失望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