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他聽不見兒子無聲的哭_第 1 章 結婚五周年
第 1 章
結婚五週年,沈衍舟提議去貢嘎雪山。
同行的有我、三歲的兒子、沈衍舟、他的女兄弟小雨。
海拔4800米觀景臺,暴風雪突然砸下。
氧氣罐壓力跳紅,小雨因為恐慌而過度換氣,十五分鐘的氧氣五分鐘就吸完了。
沈衍舟看了眼她的空罐,扯過我兒子的輸氧管插進小雨鼻導管:
“童童小,肺活量小,用不了這麼多。”
我發瘋去搶,他按住我的手腕。
隔著冰霜護目鏡,他眼神比暴風雪還冷:
“林嘉,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小雨會死的。”
自私?
我三歲的兒子已經說不出話,嘴唇烏紫。
而小雨抱著氧氣袋大口地吸氧,還衝我比了個OK。
我死死護住孩子,沈衍舟又拽我腰間最後一隻備用氧罐:
“你體質好,能扛,她不行!”
我透過鏡片看見壓力錶:0.3。
夠一個成年人呼吸四十秒,夠一個三歲孩子呼吸兩分鐘。
我把僅剩的吸氧管塞進兒子鼻子,自己扯掉面罩。
零下三十度的風割進肺裡。
手腳失去知覺,意識往下墜。
......
“林嘉,你別裝死,小雨剛緩過來,你又演哪出?”
沈衍舟的聲音混在暴風雪裡,像帶著冰碴的刀子,直直捅進我的耳膜。
我趴在雪地上,肺裡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每一次呼吸都在切割我的胸腔。
我沒有裝死,我是真的快喘不上氣了。
零下三十度的寒風灌進鼻腔,剝奪著我身體裡最後一絲熱量。
我死死抱著懷裡的童童,把那根僅剩的吸氧管往他鼻孔裡推了推。
童童的臉貼著我的胸口,小小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
他的嘴唇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烏紫色,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
“童童,吸氣,乖,用力吸氣。”
我啞著嗓子哄他,聲音全碎在風裡。
一隻帶著厚重防風手套的手突然拽住我的衣領,強行把我從雪地上翻了過來。
沈衍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護目鏡後的眼睛裡滿是厭煩。
“你夠了沒有?我說了小雨有哮喘史,受不了缺氧。”
“你兒子只是睡著了,你至於在這裡一副我們要殺人的表情嗎?”
睡著了。
他竟然管一個三歲孩子缺氧休克叫睡著了。
我艱難地抬起頭,視線越過他,看向坐在防風岩石後的宋初雨。
她身上裹著沈衍舟最保暖的那件極地衝鋒衣,手裡抱著原本屬於我兒子的那個大容量氧氣袋。
管子插在她的鼻腔裡,她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緩緩吐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個愜意的弧度。
察覺到我的視線,宋初雨睜開眼。
她眼眶一紅,伸手要去拔鼻導管。
“衍舟哥,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們。”
“你把氧氣還給嫂子吧,我能堅持的,我真的能。”
她嘴上說著要拔,手卻虛軟地搭在管子上,根本沒有用半分力氣。
沈衍舟立刻鬆開我的衣領,轉身幾步跨過去,一把按住宋初雨的手。
“你瘋了?你剛才指甲都發紺了,現在拔管子是想死嗎?”
他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焦急。
“衍舟哥,可是嫂子在瞪我,她肯定恨死我了。”
宋初雨往沈衍舟懷裡縮了縮,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她懂什麼?”沈衍舟冷著臉轉頭看向我。
“林嘉,你平時在家裡作威作福就算了,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
“你這副惡毒的樣子擺給誰看?”
惡毒。
我護著自己瀕死的兒子,把最後兩分鐘的氧氣留給他,這叫惡毒。
他為了一個沒有任何高原反應、只是假裝恐慌的女人,搶走自己親生兒子的救命氧氣,這叫大義。
我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裡湧起一股鐵鏽味。
“沈衍舟,你瞎了嗎?”
我咬破了嘴唇,藉著劇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你看看童童的臉,你摸摸他的手!”
“他才三歲,他的肺根本承受不住四千八百米的稀薄空氣。”
我伸出凍得僵硬的手指,去抓沈衍舟的褲腿。
“你把備用電臺給我,我要呼叫營地救援。”
“童童撐不住了,他真的撐不住了。”
沈衍舟低頭看了看我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我的觸碰。
“電臺沒電了。”他冷冷地說。
“來的時候我就說過,電池要在最危險的時候用,你非要拿去給童童放兒歌。”
“現在好了,電量耗盡,你滿意了?”
他說謊。
那臺備用電臺明明是他昨晚收起來的,童童根本碰都沒碰過。
我死死盯著他鼓起的衝鋒衣口袋。
那裡面透出一個長方形的硬挺輪廓,那是電臺的形狀。
“你口袋裡裝的是什麼?”
我猛地撲過去,想要扒開他的拉鍊。
沈衍舟眼神一沉,抬手格擋,堅硬的手肘重重磕在我的下巴上。
我被撞得仰面摔倒在雪地裡,後腦勺磕在一塊冰稜上,眼前瞬間黑了一片。
“林嘉,你瘋狗一樣亂咬什麼!”
沈衍舟拍了拍口袋,聲音理直氣壯。
“這是小雨的衛星電話,她要留著跟她父母報平安的,你弄壞了賠得起嗎?”
報平安。
我們在四千八百米的暴風雪裡,我兒子命懸一線。
他護著那個女人的衛星電話,只是為了讓她隨時跟父母報平安。
“沈衍舟。”
我吞下嘴裡的血沫,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童童如果死在這裡,我一定讓你拿命償。”
沈衍舟愣了一下。
隨後他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拿命償?林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