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他聽不見兒子無聲的哭_第 3 章 媽媽
第 3 章
“媽媽,我好睏,這裡好黑。”
童童極其微弱的聲音在我胸口響起,像蚊蚋一樣。
我心口驟然一縮。
他沒有睜眼,只是本能地在囈語。
失溫症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
我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角落,甚至顧不上膝蓋在碎石上磨出的血印。
“沈衍舟,你把保溫毯給我!”
我伸手去拽墊在宋初雨腳下的那層銀色薄膜。
那是急救用的錫箔保溫毯,能反射人體百分之九十的熱量。
這是給重度失溫患者保命用的東西。
沈衍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保溫毯的邊緣。
“林嘉,你發什麼瘋!”
他眉頭皺得死緊,語氣裡全是壓抑的怒火。
“小雨的鞋子進雪了,腳凍得失去知覺,不用保溫毯她腳趾會壞死的!”
“她腳趾壞死?”我死死盯著他。
“童童的心跳都快沒了!他整個身體像冰塊一樣,你還要用急救毯給她墊腳?”
我不管不顧地用力去扯。
宋初雨發出一聲驚呼,順勢往後倒在沈衍舟懷裡。
“衍舟哥,我的腳好痛,好冷啊。”
她眼淚立刻就湧了出來,楚楚可憐地咬著下唇。
“要不還是給嫂子吧,我截肢也沒關係的,只要童童好好的。”
聽到“截肢”兩個字,沈衍舟的理智徹底斷了弦。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滾開!”
我本就虛弱到了極點,被他這一腳踹得整個人往後飛去。
後背重重撞在石洞粗糙的巖壁上。
懷裡的童童因為劇烈震動,發出一聲悶哼。
“沈衍舟!”我失聲尖叫,雙手護住兒子的頭。
額角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
視線被血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紅。
“你是不是有病?”
沈衍舟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小雨生理期本來就受不得寒,你一個當嫂子的,跟她搶什麼?”
“童童有你抱著取暖還不夠嗎?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開心?”
生理期受不得寒。
多可笑的理由。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為了一個女人所謂的生理期受寒,他一腳踹飛了抱著親生兒子的妻子。
我慢慢從地上撐起身子,血糊住了我的右眼。
“沈衍舟,童童是你的兒子。”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你今天如果不把毯子給我,他真的會死在這裡。”
沈衍舟被我臉上的血跡駭了一下,眼神閃躲了一瞬。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瑟瑟發抖的宋初雨,立刻又硬起心腸。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我已經檢查過童童了,他就是睡得沉了一點。你體溫那麼高,抱著他捂一會就行了。”
“我說了,小雨體質弱,這毯子必須給她留著。”
他不僅沒有交出保溫毯,反而走過來,一把拽住我掛在脖子上的水壺帶子。
“水拿來。”
那是最後半壺溫熱水,是我一直貼身捂著,打算留給童童醒來時喝的。
我死死攥住水壺的帶子。
“這是童童的救命水,你休想拿走!”
沈衍舟冷笑一聲,手上猛地用力。
帶子勒進我的脖子,磨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雨吸氧過度,嗓子幹得冒煙了,需要熱水潤喉。”
“你兒子現在昏迷著又喝不了,你霸佔著有什麼用?”
他藉著身高的優勢,硬生生從我脖子上把水壺扯了下來。
皮帶斷裂的瞬間,我被慣性帶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我看著他擰開水壺,小心翼翼地喂到宋初雨嘴邊。
“慢點喝,別嗆著。”
宋初雨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還衝我投來一個無辜又歉意的眼神。
“謝謝衍舟哥,水好甜。”
那是我為了補充體力,特意在水裡加的葡萄糖。
現在,它流進了這個把我們母子逼上絕路的女人胃裡。
我趴在地上,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透。
我不再去搶那張保溫毯了。
我解開外套,把童童整個包進我的衣服裡,讓他貼著我的肌膚。
他小小的身體軟綿綿的,像一隻死去的鳥。
我低下頭,用嘴唇去碰他的鼻息。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微弱的呼吸聲消失了。
我慌亂地去摸他的頸動脈,指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涼。
極度的恐懼像一隻巨大的手,瞬間捏碎了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