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他聽不見兒子無聲的哭_第 2 章 你拿什麼讓我償命
第 2 章
“你拿什麼讓我償命?就憑你現在這副歇斯底里的潑婦樣子?”
沈衍舟站在風雪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對兒子的擔憂,只有對我破壞了他完美施救形象的惱怒。
“我再說最後一遍,童童體質好,他只是在低溫下睡著了。”
“你別總拿死不死的來觸黴頭,小雨聽了會害怕。”
我看著他轉過身,半跪在宋初雨身邊,極其自然地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彷彿我的聲音是什麼致命的汙染源。
一陣狂風捲著雪砂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五米。
我把童童裹進我單薄的外套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捂他冰涼的心口。
他微弱的心跳隔著布料傳過來,慢得讓人絕望。
“衍舟哥,風太大了,我好冷。”
宋初雨靠在沈衍舟的肩膀上,聲音發抖。
“前面三百米有個避風的石洞,嚮導之前說過的,我們去那裡等風停好不好?”
沈衍舟立刻點頭,伸手去攬她的腰。
“好,我們現在就走。”
他把宋初雨從地上扶起來,連拉帶拽地護在自己身側。
然後,他回過頭看向我。
“林嘉,你帶著童童慢慢走,我們在石洞等你。”
我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種極端天氣下,他要把一個缺氧的女人和一個昏迷的三歲孩子扔在原地。
“你讓我自己走?”
我緊緊摟著童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衍舟,你拿走了唯一的登山繩,連手電筒都在你包裡。”
“童童現在完全失去意識了,我一個人怎麼把他背過這三百米的冰裂縫?”
沈衍舟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你穿的是始祖鳥最頂配的極地防風服,鞋子也是專業的防滑靴。”
“小雨穿的只是普通的衝鋒衣,她根本扛不住這麼大的風。”
“你體能一直比她好,自己慢慢挪過來不行嗎?”
他指了指我身上的衣服。
這件衣服,是結婚五週年紀念日,我用自己攢了大半年的稿費買的。
而宋初雨身上那件普通的衝鋒衣,是沈衍舟隨手在路邊戶外店給她挑的。
現在,這反而成了他拋下我的理由。
“嫂子,你別怪衍舟哥。”
宋初雨從他背後探出半個頭,聲音細軟得像一朵無辜的白雲。
“我真的走不動了,腿都在打軟。你要是覺得委屈,我就留下來陪你吧。”
她作勢要鬆開沈衍舟的手,腳步卻死死釘在原地。
沈衍舟一把將她拽回來,臉色更沉了。
“你留下來幹什麼?陪她一起發瘋嗎?”
他毫不猶豫地解下腰間的安全鎖釦,那是連線我們三人安全繩的紐帶。
咔嗒一聲輕響。
在這漫天風雪中,這聲音清脆得像某種判決。
他切斷了我和他之間最後的連線。
“林嘉,我警告你,別再用苦肉計逼我回頭。”
“如果你十分鐘內還沒到石洞,我就預設你在原地休息,不會出去找你。”
他說完,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我懷裡的童童。
轉身護著宋初雨,深一腳淺一腳地沒入了白茫茫的風雪中。
風雪很快吞噬了他們的背影。
天地間只剩下風的嘶吼聲,和我粗重的喘息聲。
童童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那個0.3壓力的備用氧氣罐,早已經見底了。
我必須帶他去石洞。
我嘗試站起來,但右腿膝蓋在剛才的撞擊中失去了知覺。
剛撐起一半的身體,又重重地摔迴雪地裡。
“童童不怕,媽媽在。”
我親了親他結滿冰霜的額頭,把那根沒用的吸氧管扯掉,將他牢牢綁在我的胸前。
沒有繩子,沒有手電,沒有柺杖。
我只能用雙手摳住冰面,一點一點往前爬。
指甲摳進堅硬的凍土裡,瞬間翻折,鮮血滲出來,又迅速被凍結。
三百米的距離,平時只要走五分鐘。
現在卻像一條通往地獄的無盡長階。
風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臉上。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視線裡出現了幻覺,我彷彿回到了五年前。
沈衍舟單膝跪在我面前,手裡拿著那枚並不昂貴的素圈戒指。
“嘉嘉,以後無論遇到什麼風雨,我都會把你們母子放在第一位。”
“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受一點傷。”
誓言在風裡碎成了粉末。
我的手指摸到了一塊尖銳的石頭,掌心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劇痛讓我短暫地清醒過來。
我不能死。
童童還沒長大,我不能讓他跟著我埋葬在這座荒冷的雪山裡。
前方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黃光。
是手電筒的光芒。
我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朝著那個光源爬去。
終於,在視線完全模糊之前,我翻過了一道巖脊。
石洞的入口出現在我面前。
我拖著血肉模糊的雙手,像一條瀕死的狗一樣爬進石洞。
石洞裡避開了外面的狂風,溫度稍微高了一點。
我抬起頭,想要叫沈衍舟來接一下童童。
話還沒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裡。
在石洞最裡面,那個避風且乾燥的角落。
沈衍舟正坐在防潮墊上,把宋初雨緊緊裹在自己的懷裡。
而他墊在宋初雨腳下的,是包裡唯一的一張急救保溫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