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深的海底,葬着最淺的愛_第 7 章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第 7 章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醫院太平間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
裴長風像一條被抽走脊椎的狗,頹然地坐在停屍床旁邊。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份剛剛從護士站拿來的檔案。
特搜隊副隊長站在門邊,眼眶微紅,聲音壓得很低。
“裴隊,這份是嫂子半個月前瞞著您,在這家醫院籤的器官捐獻同意書。”
“嫂子當時跟醫生說,如果有一天她發生意外,只要她身上還有能用的器官,就全部捐給需要的人。”
“可是法醫剛才說......”
副隊長哽咽了一下,撇過頭去。
“嫂子在水下掙扎得太劇烈,肺部嚴重撕裂,心臟因為極度恐慌和缺氧引發了急性衰竭。”
“她全身上下,連眼角膜都因為長時間浸泡高濃度海水而損毀,沒有任何可以捐獻的價值了。”
裴長風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掀開蓋在我臉上的白布。
他盯著我那張扭曲變形、佈滿青紫勒痕的臉,眼底的防線瞬間崩潰。
“清秋......”
裴長風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哀鳴,把頭深深埋在停屍床的邊緣。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回想起昨天在水下,隔著那道扭曲的防爆玻璃。
他明明看到了我絕望拍打的雙手。
他明明看到了我被海水嗆得翻白眼的慘狀。
可他腦子裡全都是蘇瑤那句“她嫌水冷害怕”。
他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就那樣決絕地帶著蘇瑤遊向了海面。
林景遲從走廊盡頭跌跌撞撞地走過來。
他的西裝皺成一團,上面沾滿了甲板上的泥汙和我的血跡。
他走到停屍床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左右開弓,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太平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是畜生......我真的是畜生......”
林景遲扇得嘴角流血,眼神渙散。
他想起小時候,他打架被父親罰跪,是我偷偷藏了饅頭塞給他。
他想起他創業失敗,是我把所有的嫁妝拿出來給他週轉。
可當他在擴音器裡衝我怒吼,罵我跟普通人搶救援名額的時候。
他徹底忘記了,裡面那個絕望等死的人,是他嫡親的妹妹。
我飄在半空中,冷漠地欣賞著這場遲來的“深情”。
太平間的門被大力推開。
兩名安保署的調查員押著戴上手銬的蘇瑤走了進來。
蘇瑤頭髮凌亂,眼神中充滿了惡毒的不甘。
“你們憑什麼抓我!是她自己倒黴!誰讓她擋我的路!”
蘇瑤像個瘋子一樣在走廊裡尖叫。
“我是烈士遺孤!長風哥,你答應過我爸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不能讓他們抓我!”
裴長風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他像一頭髮狂的獵豹,直接越過調查員,一把掐住了蘇瑤的脖子。
將她狠狠地頂在了冰冷的瓷磚牆上。
“你還敢提你爸?”
裴長風手上的青筋暴起,聲音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
“你爸是用命換了我的命,可你呢?”
“你用我給你的偏愛,親手殺了我最愛的女人!”
蘇瑤被掐得直翻白眼,雙手拼命去掰裴長風的手指。
“放......放開......”
眼看蘇瑤就要窒息,兩名調查員趕緊上前將裴長風拉開。
就在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提著公文包快步走來。
“我是蘇瑤女士的辯護律師。”
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靜但暗藏鋒芒。
“裴隊長,我當事人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和間歇性精神分裂。”
“在水下密閉空間內,她是因為精神疾病發作才做出了搶奪門禁卡的無意識行為。”
“現在我依法為她申請保釋進行精神鑑定。”
裴長風死死盯著那個律師,眼底的血色濃得化不開。
他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告訴他,想保釋可以,讓他先去海底待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