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南來北往的風，驚擾了我的仲夏夢_第 11 章 江眠

第 11 章

“江眠。”

六月的風從機場大廳的自動門灌進來，帶著國內夏天特有的悶熱和潮氣。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

叫我名字的人站在隔離帶外面。

林螢舉著一塊紙板，上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歡迎江眠同學回國。”

旁邊畫了一個醜兮兮的笑臉。

“你怎麼來了？”

“你不告訴別人，總得告訴我吧。”

她跑過來抱住我，使勁拍了兩下我的背。

“瘦了，但精神不錯。”

“嗯。”

“走吧，先吃飯。你一年沒吃過正經的中餐了吧？”

“想死了。”

她接過我的行李箱，拉著我往外走。

出了機場，陽光猛地砸下來。

我眯了一下眼。

這座城市的光線還是老樣子。

亮，燙，無處可躲。

坐上車以後，林螢發動引擎，車子慢慢駛出停車場。

“有件事我先跟你說。”

“你說。”

“周楓知道你今天回來。”

我轉頭看她。

“你告訴他的？”

“不是我，是趙映。他從國際處打聽到你的航班資訊。”

“他要來？”

“他想來。趙映攔住了他。”

“為什麼攔？”

“趙映說，“她走了一年都沒聯絡你，你衝上去只會嚇到她。””

我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牌。

“趙映說得對。”

“但他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在學校門口的那棵梧桐樹下等她。她什麼時候想見我，什麼時候來。不來也行，我就在那。””

學校門口的梧桐樹。

高一的時候那棵樹還不大，他每天放學靠在樹下等我。

我從教學樓出來，遠遠看到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他看見我就笑，把書包往肩上一甩。

“走了。”

三年，同一棵樹，同一個人，同一句“走了”。

“他等了多久了？”

“趙映說他早上六點就到了。”

早上六點。

現在下午兩點。

八個小時了。

“林螢，你先送我回學校。”

“不先吃飯了？”

“不了。”

車在學校門口停下來。

我看到了那棵梧桐樹。

一年過去，它又長高了一截。

樹蔭鋪了一大片。

周楓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個東西，低著頭。

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頭髮比以前長了一點，蓋住了額頭。

瘦了很多。

趙映說的二十斤，看起來不止。

我推開車門。

他聽到聲音，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暗了，然後又亮了。

像一盞燈在風裡晃。

我拉著行李箱走過去。

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他站起來。

手裡捏著的東西我看清了。

三張明信片。

高一、高二、高三。

邊角都捲了，像是被翻過太多次。

“江眠。”

他的聲音在發抖。

“嗯。”

“你回來了。”

“嗯。”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下。

最後只說了一句。

“對不起。”

不是解釋，不是辯白，不是追問。

就是兩個字。

我看著他。

梧桐樹的影子落在我們中間，斑駁的光從葉子縫隙漏下來。

又是樹蔭。

又是影子。

但這一次，影子裡只有兩個人。

他和我。

沒有第三個。

“周楓。”

“嗯。”

“你手裡那三張明信片，最後一張背面寫了什麼？”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

“等我考上你那個學校，天天去你教室門口堵你。”

“我做到了嗎？”

他愣了一下。

“做到了。大一那年你天天來找我。”

“後來呢？”

他沒說話。

“後來我不去了。因為你教室門口多了一個人。”

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響。

他低下頭，把三張明信片攥在手心裡。

“江眠，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但我想讓你知道，這一年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想清楚那些日子裡我到底弄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