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南來北往的風，驚擾了我的仲夏夢_第 9 章 江眠

第 9 章

“江眠，好久不見。”

許喬的影片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正在超市挑番茄。

我差點沒接。

猶豫了三秒，還是劃開了。

螢幕裡她扎著高馬尾，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毛衣，背後是宿舍的書架。

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樣。

“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嗯。”

“你怎麼走了都不跟我說一聲？我找了你好久。”

“不好意思，走得匆忙。”

“你在那邊還好嗎？我看你朋友圈都不更新了。”

“挺好的。”

她歪頭看我，像以前在食堂裡一樣。

“你瘦了。”

“嗯。”

“吃飯了嗎？那邊的菜合口味嗎？你不是不吃芝士嘛，法國那邊好多芝士......”

她說了一大堆。

每一句都是閨蜜該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找不出毛病。

我拎著番茄走出超市，耳機裡她還在說。

“對了江眠，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周楓最近不太理我了。”

我停下腳步。

“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之前你走了以後我怕他難受，經常找他聊聊天。後來他突然說讓我別找他了。”

“他怎麼說的？”

“原話是，“許喬，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的聲音帶了一點委屈。

“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關心他，關心你。”

“嗯。”

“江眠，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他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我沒說什麼。”

“那他為什麼突然不理我了？”

“你問他。”

“我問了，他不回訊息。”

她沉默了兩秒。

“江眠，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說。”

“你們之間的事我一直不想摻和。但你走了以後，周楓整個人廢了一樣。我是看著你們一起長大的，我不忍心看他這樣。”

看著我們一起長大。

她認識我三年，認識周楓不到兩年。

什麼時候變成“看著一起長大”了。

“許喬，你跟周楓上過同一門選修課對吧？”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對呀，比較文學，你幫我選的。”

“你每次上課都給他帶咖啡？”

“也不是每次......有時候多買一杯就順手給他了。”

“你幫他理過衣領？”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我不記得了。”

“軍訓的時候，器材室後面。”

安靜了三秒。

她笑了。

“江眠，你聽誰說的？那是他衣領翻了，我幫他弄了一下，這也要想多嗎？”

“軍訓的時候，站軍姿，你拉他的手。”

笑容還在，但是定住了。

“什麼？”

“樹蔭下面，你們的影子。我看到了。”

螢幕那頭的許喬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慢慢變化。

從意外，到否認，到平靜。

最後她笑了一下。

跟以前不一樣的笑法。

嘴角彎著，但眼睛是直的。

“你因為一個影子，就走了？”

“不是因為一個影子。”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們瞞了我很久，而你從來沒打算停下來。”

“江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的。”

她沉默了。

手機訊號不太好，畫面卡了一下。

等畫面恢復的時候，她的表情已經調整好了。

柔和，無辜，一如既往。

“江眠，我跟你說句實話。我承認我跟周楓關係比普通朋友近一點。但那是因為你不在的時候，他沒人說話。我只是陪他。”

“我在的時候，你也陪他。”

“我陪的是你。”

“你陪的是你自己。”

她的手指在螢幕邊緣蜷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許喬，你第一次見周楓是高考完那年暑假。你來我家吃飯，走的時候在門口回了一次頭。”

“那又怎樣？”

“你看的不是我。”

這次她沒有笑。

安靜了好久。

“你觀察得真仔細。”

四個字。

不是否認，不是解釋。

是承認。

“江眠，你贏了，行嗎？他現在不理我了，你滿意了？”

“這不是贏不贏的事。”

“那是什麼事？”

“是我不想演了。”

我把番茄放在出租屋的餐桌上，走到窗邊。

河面上有一艘小船經過，燈火搖搖晃晃。

“許喬，從軍訓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等你跟我坦白。”

“我沒有什麼需要坦白的。”

“那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

“江眠——”

“我刪了。”

我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開啟通訊錄，找到許喬的名字。

頭像是我們大一入學那天的合照，她摟著我的肩膀，笑得燦爛。

我看了三秒鐘。

然後點了刪除。

確認。

聯絡人已刪除。

手機回到主頁面。

乾乾淨淨。

我把番茄洗了，切了，下進鍋裡煮了一碗麵。

吃完的時候，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

訊息只有四個字。

“你會後悔的。”

我看了一眼。

沒存，沒回。

把手機放回桌上。

不會了。

我這輩子後悔過的事不多。

離開不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