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南來北往的風,驚擾了我的仲夏夢_第 3 章 江眠
第 3 章
“江眠,周楓昨晚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許喬坐在我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問得很隨意。
軍訓結束的第三天,我們約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店。
“打了,怎麼?”
“沒什麼,昨晚我給他發了條訊息問作業的事,他沒回。我猜他在跟你聊天。”
她笑了笑,用吸管戳了戳杯子裡的冰塊。
“你問他什麼作業?”
“選修課的論文格式,我不太確定。”
“你跟他選了同一門課?”
“對呀,上學期你幫我選的那門比較文學,剛好他也在上。”
我幫她選的。
當時她說想選一門輕鬆的選修課,我說比較文學不錯,周楓也推薦過。
我沒想到她會跟周楓選到同一門。
“位子近嗎?”
“還行,隔了兩排。”
她說隔了兩排。
但比較文學是大階梯教室,選座全靠自己。
“哦。”
“你別多想,”許喬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我,“我不會主動找他聊天的,昨天真是問作業。”
“我沒多想。”
“你臉上寫著呢。”
她伸手過來捏了一下我的臉。
“江眠,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軍訓那幾天你就怪怪的,話少了好多。”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以前不喝美式的,”許喬皺眉,“什麼時候換口味了?”
“最近想試試。”
“周楓喝美式。”
她脫口而出,然後像意識到了什麼,補了一句:“你告訴我的,他喜歡少糖的。”
我看著她。
她的表情坦然極了,沒有一絲心虛。
手機震動,周楓的訊息。
“今晚來不來吃飯?食堂新出了一個牛肉拌麵。”
我正要回復,許喬的手機也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鎖屏速度比平時快了零點幾秒。
“誰啊?”
“我媽,催我回去拿快遞。”
她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站起來。
“我先走了,你跟周楓好好吃飯。”
她揹著包走了。
門口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我坐在原位,拿起她剛放下的杯子——習慣性的動作,幫她扔垃圾。
杯壁上有一圈口紅印。
豆沙色。
和軍訓最後一天周楓衣領上那個印子一樣的顏色。
那天收操的時候,我幫他拍掉肩膀上的樹葉,看見他領口內側有一道很淺的痕跡。
我問他:“你領子上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概蹭到什麼了吧。”
我沒再追問。
因為那個顏色太淡了,淡到可以是任何東西。
但現在我盯著許喬杯子上的口紅印,顏色一模一樣。
晚上我去食堂找周楓。
他已經幫我打好了飯。
牛肉拌麵,一份涼拌黃瓜,一瓶酸奶。
“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你沒說不來。”
他把筷子遞給我。
我坐下,攪了攪面。
“周楓,許喬是不是找你問作業了?”
“嗯,昨晚發了條訊息,我沒來得及回。”
“你今天回了嗎?”
“回了,發了個文件格式模板給她。”
“就這些?”
他抬頭看我。
“就這些。”
停了兩秒,他放下筷子。
“江眠,你最近怎麼了?”
“沒怎麼。”
“你最近老問我跟許喬的事。”
“我就是隨口問問。”
“你以前不這樣的。”
他的語氣不重,但能聽出一點不解。
“什麼樣?”
“疑神疑鬼的。”
四個字,不輕不重,砸在我心口上。
“我沒有疑神疑鬼。”
“那你今天問了三次關於她的事了。”
他數過了。
三次。
“她是我閨蜜,我提她很正常吧?”
“正常,但你的語氣不正常。”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
“江眠,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這句話堵在我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
我想說,我看見了。看見你們的影子,看見你的手指勾住她的手。
但我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沒有證據。
影子不是證據。
口紅的顏色不是證據。
選同一門課不是證據。
每一件事單拎出來,都合情合理。
但拼在一起,就像一張網,慢慢收攏。
“我信你。”我說。
周楓的表情緩和了一點。
“別瞎想了,吃麵。”
他伸手幫我把酸奶的吸管插好,推到我面前。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一萬次。
我低頭吃麵,沒再說話。
手機螢幕亮了,許喬的訊息。
“江眠,下週有個法語角的活動,你去不去?”
“什麼活動?”
“就是練口語的,有幾個法國交換生也參加。對了,那個交換生專案你真的不考慮嗎?名額下個月就截止了。”
又是交換生。
她第二次跟我提了。
“我不去。”
“為什麼呀?你法語那麼好,浪費了。”
“不想走。”
“行吧,不勉強你。”
她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就是覺得,有時候換個環境也挺好的。你跟周楓天天在一個學校,多沒新鮮感呀。”
沒新鮮感。
她在說我和周楓沒新鮮感。
“那你覺得怎麼樣才有新鮮感?”
“我隨便說的啦,別當真。”
“嗯。”
我退出聊天,開啟學校國際處的網頁。
交換生專案的報名通道安靜地躺在頁面正中央。
法語區,一年,名額有限。
我盯著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許喬的話。
而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我不在了,他們還會在樹蔭下站軍姿嗎?
還需要影子來藏那些不該有的動作嗎?
我關掉頁面。
不是現在。
我需要再看一次。
親眼看見,不是影子,不是猜測,是清清楚楚、毫無爭議的事實。
然後我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