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如海,卻未曾淹沒過一次日出_第 5 章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第 5 章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我懷裡的那個黑盒子。
眼底的震驚終於被鋪天蓋地的恐慌和絕望所取代。
“杳杳......”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盒子,手指卻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抱緊盒子,厭惡地往後縮了縮,不讓他碰到媽媽分毫。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剛才在茶几上順來的水果刀。
沒有任何猶豫,將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啊!”
我喉嚨裡發出警告的嘶吼,死死盯著他。
別碰她。
你不配。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眶紅得幾乎滴血。
“聽雨,放下刀......你放下刀......”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是爸爸錯了,爸爸不知道......爸爸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蘇清寒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地震那天,聽雨給你打了求救電話!是你不耐煩地結束通話了!”
“是你罵她們是廢人!”
“傅謹言,你現在裝什麼深情?你的愧疚,連你旁邊這個綠茶婊的一根頭髮絲都不如!”
阿姨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辯解。
“蘇小姐,你不能血口噴人!我什麼都不知道!”
蘇清寒冷笑著看向她,眼底滿是嘲弄。
“不知道?你在黃山頂上發的九宮格朋友圈,配文‘這世上總有人願意為你遮蔽一切煩惱’。”
“那個遮蔽煩惱的人,不就是幫你結束通話求救電話的傅謹言嗎?”
爸爸的背脊猛地僵住。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阿姨,眼神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微月,是真的嗎?”
爸爸的聲音輕得可怕,像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面。
阿姨瑟縮了一下,拼命搖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謹言,你別聽她胡說!我真的沒有!”
“那天你把手機放在包裡,是它自己沒電關機的,我怎麼可能故意不讓你接電話?”
她伸手去拉爸爸的衣袖,卻被他猛地甩開。
力道之大,讓阿姨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爸爸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樓上跑去。
他像個瘋子一樣,一間間踹開房間的門。
主臥、書房、衣帽間。
“杳杳的衣服呢?她的畫呢?我昨天看到的那隻小熊呢!”
他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咆哮,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管家戰戰兢兢地站在樓梯口,臉色煞白。
“先生......您昨天親口吩咐,說那是垃圾,讓我們全部扔到廢品站去了......”
爸爸的身體猛地晃了晃。
他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管家,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誰讓你扔的!誰允許你扔的!”
他突然暴起,一腳踹在管家身上。
“去給我找回來!一點都不能少!少一張紙我都要你的命!”
說完,他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就衝進了雨夜裡。
我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的他,多像一個演砸了小丑,在努力彌補一場早就散場的戲。
蘇清寒走到我身邊,輕輕將我摟進懷裡。
“聽雨,不怕了,小姨帶你走。”
我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水果刀,任由她牽著我的手上了樓。
這一晚,傅家別墅燈火通明。
爸爸帶著幾十個保鏢,在附近的廢品站裡翻找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回來了。
滿身汙泥,昂貴的居家服被劃成了破布條,雙手鮮血淋漓。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髒兮兮的紙箱。
裡面裝著那幅被他撕成兩半的畫,和那隻缺了耳朵的小熊。
他走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聽雨,爸爸找回來了......你看,爸爸找回來了。”
他討好地把畫拼在一起,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了劣質的彩鉛。
“爸爸以後再也不罵媽媽了,爸爸給你和媽媽買最好最大的畫室,好不好?”
我冷眼看著他,覺得他可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