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如海，卻未曾淹沒過一次日出_第 1 章 爸爸曾說

第 1 章

爸爸曾說，他對媽媽的愧疚深似海。

因為他當年為了陪初戀過中秋，把高燒的媽媽丟在家裡。

最後害得媽媽難產成了智障，生下我這個啞巴。

可這片海，在初戀一句“想去黃山看日出”面前，瞬間乾涸了。

地震來臨那晚，我拼命按著電話手錶的緊急呼叫鍵。

接通後，爸爸聽著我“啊啊”的急促聲，厭煩地罵了一句：

“教了你多少次，不會說話就打字，聽不懂你的鬼叫！”

“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攤上你們這兩個廢人！”

隨後，他關了機。

我沒法打字告訴他，媽媽為了保護我，自己被倒下的櫥櫃壓住，已經沒有呼吸了。

等他看完日出，心滿意足地回到家，大聲埋怨家裡怎麼沒人做飯時。

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把媽媽的死亡證明和火化單，無聲地推到了他面前。

......

“這又是什麼新的把戲？”

爸爸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看著那張印著紅章的單子，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不怒反笑，眼底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為了逼我回來，你媽現在連偽造公文這種犯法的事都敢教你了？”

我坐在沙發上，死死盯著他。

試圖從他那張冷漠的臉上找出一絲屬於丈夫或者父親的慌亂。

什麼也沒有。

他甚至嫌惡地用兩根手指將那張死亡證明撥到了一邊。

彷彿那是什麼髒東西。

阿姨站在他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柔得像水。

“謹言，你別怪聽雨，肯定是我非要去看日出，惹得蘇小姐不高興了。”

她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張單子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只是這詛咒自己死的方法，也太不吉利了。蘇小姐雖然心智只有三歲，但也不能這麼教孩子呀。”

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有大吼大叫，只是用一種極其疲憊又冰冷的眼神看著我。

“去把你媽叫出來。”

“鬧了這麼多年，她每次都用傷害自己來爭寵，她不嫌煩，我都替她覺得膩。”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只能發出沙啞的“啊啊”聲。

我指著那張單子，拼命搖頭。

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

不是假的。

不是爭寵。

媽媽真的死了。

就在三天前的那場大地震裡。

為了護住我，她那小小的、瘦弱的身體，硬生生頂住了倒塌的實木櫥櫃。

木刺扎穿了她的後背，鮮血流了一地。

她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還在用沾滿血的手摸我的臉。

“聽雨不哭，媽媽......媽媽不痛......”

可爸爸不知道。

他當時正陪著阿姨在黃山頂上等日出。

我用顫抖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備忘錄，飛快地打字。

遞到他面前。

螢幕上只有一句：【媽媽死了，被櫥櫃壓死的，在殯儀館。】

爸爸低頭掃了一眼，隨即嗤笑出聲。

“傅聽雨，你的謊話編得越來越離譜了。”

“南城離震中那麼遠，最多也就是震感，哪來的櫥櫃壓死人？”

“你跟你媽真是把‘狼來了’的故事玩到了極致。”

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重重扣在茶几上。

螢幕應聲碎裂。

就像媽媽死前睜著的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

“我最後說一遍，讓你媽滾出來，給微月道歉。”

“她毀了微月的假期，現在又拿死來觸微月的黴頭，這筆賬我不跟一個智障計較，但她必須認錯！”

我絕望地看著這個男人。

這就是媽媽用命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當年他一窮二白，是媽媽不顧一切陪他創業。

後來阿姨出現，他丟下高燒的媽媽去陪初戀，導致媽媽燒壞了腦子。

他紅著眼發誓會照顧我們一輩子。

可一輩子太長了，他的愧疚早就被歲月消磨得一乾二淨。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厭煩。

我緩緩站起身，將那張被他撥開的死亡證明重新撿起來。

小心翼翼地撫平上面的褶皺。

然後當著他的面，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爸爸看著我的動作，眉頭微皺。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理他，轉身往樓上走。

既然他不信，那我就不需要再向他證明什麼了。

反正，媽媽也不稀罕他的眼淚了。

“站住！”

爸爸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讓你走了嗎？”

他轉頭看向一旁剛休假回來的管家，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蘇杳想裝死，那就讓她裝個夠。停掉這屋裡所有的卡，從今天起，不準給大小姐送一口飯。”

“我看她們母女倆能硬氣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