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如海,卻未曾淹沒過一次日出_第 4 章 門外
第 4 章
門外,暴雨如注。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大步走了進來。
她身側跟著四個黑衣保鏢,帶著一身駭人的寒氣。
我看著那張和媽媽有著七分相似,卻凌厲了無數倍的臉,眼淚終於決堤。
小姨。
蘇清寒。
她回來了。
爸爸看著突然出現的蘇清寒,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蘇清寒?你不是在國外嗎?誰讓你不敲門就闖進來的?”
蘇清寒根本沒有理他。
她的目光越過大廳,直直地落在縮在牆角、滿身是傷的我身上。
當看到我懷裡死死抱著的那個黑色方盒時。
她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
“聽雨......”
她顫抖著聲音喊了一句,快步朝我走來。
爸爸不悅地擋在她面前。
“蘇清寒,你發什麼瘋?這是我的家,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你姐鬧脾氣玩失蹤,你現在又跑來裝神弄鬼,你們蘇家的女人是不是都有精神病?”
蘇清寒停下腳步。
她微微揚起下巴,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下一秒。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爸爸的臉上。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阿姨尖叫了一聲,捂住了嘴。
爸爸偏著頭,臉上瞬間浮現出五根鮮紅的指印。
他眼底燃起狂怒,咬牙切齒地轉過頭。
“蘇清寒,你找死!”
“我看找死的是你!”
蘇清寒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爸爸直接後退了半步。
她雙目赤紅,指著我懷裡的盒子,聲音淒厲得如同厲鬼。
“傅謹言,你瞎了嗎!”
“那是你老婆的骨灰!”
“她死了!被壓在廢墟里砸死了!”
“你連她的骨灰都要扔進垃圾桶,你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爸爸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憤怒還沒來得及褪去,就那麼詭異地定格了。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紙片。
蘇清寒冷笑一聲,從包裡掏出一疊檔案,狠狠砸在爸爸的臉上。
漫天的白紙在客廳裡紛紛揚揚地落下。
像極了殯儀館裡那天下不完的紙錢。
爸爸呆呆地看著那些紙頁落在腳邊,一張張,觸目驚心。
有醫院的搶救無效證明。
有警局的屍體認領確認書。
還有南城震區遇難者的官方名單影印件。
最上面那張,赫然印著媽媽的名字——蘇杳。
黑白的證件照上,她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不可能......”
爸爸喃喃自語,腳步虛浮地往後退了兩步。
“這不可能,她怎麼會死?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切菜劃破手指都要哭半天,她怎麼可能......”
他猛地轉頭看向阿姨,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微月,這又是蘇杳的惡作劇對不對?她買通了清寒來騙我,對不對?”
阿姨的臉色慘白,眼神四處閃躲。
“我......我不知道......謹言,也許真的是誤會......”
蘇清寒踩著高跟鞋,一步步逼近爸爸。
“誤會?傅謹言,你要不要現在就打個電話去南城警局問問?”
“問問他們,三天前,是誰被壓在兩百斤的實木櫃子底下,為了護著女兒,內臟破裂,活活痛死的!”
爸爸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按鍵的時候連輸錯了三次密碼。
終於,電話撥通了。
客廳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手機聽筒裡的嘟嘟聲。
“喂,南城分局。”
“我......我是傅謹言。”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三天前......地震......有沒有一個叫蘇杳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卻像一把巨錘砸下。
“傅先生是吧?您終於肯接電話了。”
“蘇杳女士在三天前的地震中為了保護女兒,被重物砸中背部,因失血過多及器官衰竭,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已經確認死亡。”
“我們給您打了無數個電話,您一直關機。後來打通了,接電話的女士說您在度假,讓我們不要用這種無聊的詐騙簡訊打擾您。”
手機從爸爸的手中滑落。
“啪嗒”一聲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