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子多秋,可憐一處情深舊_第 4 章 收拾東西的過程很快
第 4 章
收拾東西的過程很快。
因為在這個生活了八年的地方,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兩套換洗衣服,一本泛黃的日記,還有就是一把名家題字的摺扇。
這把摺扇,是十八歲那年,裴硯舟用他第一次登臺賺的錢買來送給我的。
扇骨上刻著“長相守”三個字。
那時候的他,眼裡只有我。
現在,這三個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諷刺的笑話。
我剛把行李袋拉上拉鍊,偏房的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裴硯舟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無辜的林知夏。
他看到我手裡提著的行李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他大步走進來,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沈棠,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裝作要走,我就得像條狗一樣去哄你?”
“我告訴你,這套欲擒故縱的招數,我已經看膩了。”
我沒有理他,提著包往外走。
“讓開。”
裴硯舟不僅沒讓,反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彷彿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絕不會讓你再進裴家一步!”
他的聲音裡帶著習慣性的威壓,篤定我不敢真的離開。
就在這時,林知夏突然驚呼了一聲。
她彎下腰,從我剛才沒拉嚴實的包裡,抽出了那把摺扇。
“哎呀,這扇子真精緻。”
她拿在手裡把玩,眼神卻在扇骨的“長相守”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嫉妒。
“師姐,這都什麼年代了,您還留著這種破舊東西啊?”
“不如把它扔了吧,回頭我讓師哥給您買把新的。”
說著,她手指一鬆。
“啪嗒”一聲脆響。
那把名貴的摺扇掉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扇骨瞬間斷成了兩截。
上好的宣紙扇面也被撕裂,徹底毀了。
我看著地上的殘骸,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十八歲的裴硯舟,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你幹什麼!”
我猛地推了林知夏一把。
林知夏順勢往後一倒,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
“啊!我的腰!”
裴硯舟臉色驟變,一把甩開我的手,趕緊蹲下身去扶林知夏。
“知夏,沒事吧?”
他緊張地檢查著林知夏的狀況,確定她沒大礙後,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眼神像是要吃人。
“沈棠,你是不是瘋了?”
“為了一把破扇子,你竟然敢動手打人?”
“知夏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你的皮!”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護著林知夏的模樣,突然笑了。
笑得喉嚨深處滿是血腥味。
“破扇子?”
“裴硯舟,那是你當年跪在雪地裡求來的。”
“原來在你眼裡,過去的我們,就只值一句破扇子。”
裴硯舟愣了一下,視線掃過地上的斷扇,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但很快,他又硬起心腸。
“少拿過去說事。”
“一把扇子而已,壞了就壞了。”
“你推了知夏,現在,立刻給她跪下道歉。”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彷彿我是個犯了天大錯的罪人。
“我只說一遍,跪下。”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這輩子,只跪天地,不跪人渣。”
說完,我拎起行李袋,毫不猶豫地跨出偏房的門檻。
這一次,裴硯舟沒有再攔我。
他站在背後,聲音裡透著極致的冷酷。
“行。”
“沈棠,你有種。”
“今晚是梨園行十年一次的大宴,整個京城的名流都會到場。”
“你要是今晚不來宴會上當眾給知夏敬茶認錯。”
“這輩子,你都別想再在京城戲曲界混下去!”
他的聲音在冷風中消散。
我連頭都沒回,徑直走出了裴家四合院的大門。
......
晚上八點,京城最大的梨園公館。
燈火通明,豪車如雲。
裴硯舟穿著一身高定的西裝,端著酒杯站在宴會廳中央,享受著眾人的奉承。
林知夏穿著那條本該屬於我的紅馬面裙,挽著他的胳膊,笑得花枝招展。
“裴老闆,今晚真是春風得意啊。”
“聽說林小姐馬上就要挑大樑了,真是後生可畏。”
裴硯舟應付著這些客套話,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宴會廳的大門。
旁邊的師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湊過去低聲問。
“師哥,你是在等沈棠姐嗎?”
裴硯舟冷哼了一聲,抿了一口紅酒。
“等她?”
“她現在估計正在哪條衚衕裡凍得發抖呢。”
“等不到半小時,她就會哭著跑來給我下跪認錯。”
“她那種離了我連飯都吃不上的人,能跑到哪去?”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自負和篤定。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裴硯舟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領帶,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看吧,我說什麼來著,這不就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像是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走進來的人,不是穿著破舊衣服、哭著來認錯的我。
而是掌控著整個京派戲園命脈的九爺,霍晏廷。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風衣,氣場冷冽,不怒自威。
更讓裴硯舟震驚的,是九爺手裡牽著的人。
我穿著一身價值連城的月白色旗袍,脖子上戴著那條祖母綠項鍊。
頭髮高高盤起,妝容精緻,哪有半分落魄的模樣。
大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九爺身後的助理走上前,將一張燙金的請柬遞給宴會的主辦方。
主辦方看清上面的字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都在發抖。
“各位......各位同行。”
“藉著今晚的盛會,霍九爺宣佈一件喜事。”
“九爺與沈棠女士,將於下月初八,正式完婚!”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人群中轟然引爆。
裴硯舟手裡的紅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我,雙眼通紅,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