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我的是外人，殺我的是至親_第 9 章 算漏了她們總有一天

第 9 章

“算漏了她們總有一天，會看清你，也會看清自己。”

我站起身，肺又是一陣抽痛，我忍著。

“你走吧。”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還想說什麼，我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先生，請。”

她站在那裡，制服筆挺，掌心的疤已經淡了。

“我以前把你當弟弟的模板。”

她看著他，語氣平靜，“我拿你的堅強懂事，去要求我真正的弟弟。”

“是我瞎了眼。”

“現在，請你離開我弟弟的家。”

蘇瑾年看著我們姐弟倆，終於什麼都沒再說，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軟。

我姐一個箭步上來扶住我。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叫醫生！”

“姐。”我拉住她，喘著氣笑，“沒事。”

“就是站久了。”

她把我扶到沙發上，手忙腳亂地拿枕頭墊背。

“以後這種人，讓姐來打發,你別費神。”

“你就負責好好養著。”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鬢角不知何時冒出的白髮。

“姐，你那天說的話，我一直記著。”

“哪句？”

“你說，讓我理直氣壯地任性。”

她動作一頓。

“那我現在跟你提個要求。”我看著她，“你敢答應嗎？”

“你說。”她坐下來，認真看我。

“陪我回一趟緬北。”

她臉色變了。

“回去幹什麼？那種地方——”

“我想去看看。”我打斷她,“看看當年那個想死的我。”

“告訴他，他後來活下來了。”

“雖然被最愛的人傷過，但他還是活下來了。”

我姐沉默了很久。

掌心那道疤，是當年她為了搶我，被人一槍打穿的。

從那時起,她就把我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還重。

只是後來，她把這份重，錯放在了一件叫“公正”的外衣裡。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姐陪你回去。”

“這次,姐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半個月後，我們站在中緬邊境的口岸。

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我姐牽著我的手，牽得很緊。

掌心的疤,硌著我的手心，那種痛，很真實。

“行舟，你看。”

她指著遠處,“從這裡過去，就是當年你被困的地方。”

我望著那片曾讓我做了無數噩夢的土地。

奇怪的是，我心裡沒有恨,只有一片空曠的平靜。

“姐,我們回家吧。”我說。

“不看了？”

“看過了。”我笑,“我已經跟他告過別了。”

“那個在緬北想死的我，那個在急診室被拋棄的我。”

“都留在過去了。”

回程的車上，我睡得很沉。

再睜眼時，天已經黑了。

我姐一直看著窗外，見我醒了，轉過頭。

“餓不餓？前面有服務區。”

“姐。”我忽然問,“你後悔嗎？”

“後悔那天,沒有第一個救我。”

車裡安靜了很久。

“每天都後悔。”她說，“睜眼後悔，閉眼也後悔。”

“我這輩子抓過很多罪犯，辦過很多大案。”

“可我最大的錯案，是我弟弟。”

“我用一身正氣，差點把你逼死。”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我這輩子,都還不清這個債。”

我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有疤的手。

“姐,不用還。”

“你從緬北把我搶回來,已經還完了。”

“剩下的日子,我們好好過。”

她猛地攥緊我的手，別過臉去。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我靠回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還是會疼,大概這輩子都好不利索了。

但這口氣,是暖的。

是我用命換回來的、乾乾淨淨的一口氣。

從今往後,再沒有人能從我手裡,把它奪走。

“姐。”

“嗯？”

“到家了,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麵。”

“多放一個蛋的那種。”

她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放三個。”

“想吃多少,姐都給你做。”

“一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