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我,愛着我_第 6 章 天空飄起了冷雨
第 6 章
天空飄起了冷雨。
南山墓園的風,冷得像要刮骨。
我拖著還未痊癒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踩在溼滑的青石板臺階上。
雨水打溼了我的頭髮,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
很冷。
但我卻感覺不到。
因為我的心,早在看到那張名片的時候,就已經被凍死了。
臺階很長,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每走一步,我的腦海裡就閃過一次我們相愛的畫面。
大學圖書館裡的初遇,他替我擋下的那杯熱咖啡;
畢業旅行時,他在雪山上單膝跪地,凍得發抖卻依然堅定的求婚;
還有那三十七天的昏迷,我無數次祈求神明,只要他能醒來,我願意用任何代價交換。
可是神明啊,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代價竟然是他的命。
“賀小姐?”
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中年男人叫住了我。
是這裡的守墓人。
他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嘆了口氣。
“你終於來了。顧先生交代過,如果你找過來,就帶你過去。”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
跟在守墓人身後,穿過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最終。
我們在半山腰的一處偏僻角落停了下來。
那裡有一塊嶄新的黑色大理石墓碑。
沒有照片。
只有冰冷的五個字:顧衍之墓。
轟——
我的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雙腿瞬間失去了力量。
我重重地跪在泥濘的水坑裡,膝蓋磕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他......他什麼時候......”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
“三天前。”
守墓人遞過來一個半舊的木盒,聲音裡帶著不忍。
“顧先生是自己走過來的。他喝下了很大量的毒藥,就在這塊自己選好的墓地前。”
“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手裡死死抱著這個盒子。”
“他說,如果賀雲瑤找來,就把這個交給你。如果不來,就讓這盒子陪他一起埋了。”
我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木盒的邊緣,就像被火燙了一樣瑟縮了一下。
我不敢接。
我怕我一接,顧衍死去的這個事實,就徹底變成了無法更改的結局。
“拿著吧,賀小姐。”
守墓人將盒子硬塞進我的懷裡,轉身默默地離開了。
四周死寂般安靜。
只有雨水打在墓碑上的聲音。
我顫抖著手指,撥開了木盒的鎖釦。
“吧嗒”。
盒子開了。
裡面靜靜地躺著那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
被剪碎的地方,已經被用細密的針腳,一針一線地縫合了起來。
針腳很笨拙,有些地方甚至歪歪扭扭。
我可以想象到。
那個拿慣了簽字筆的男人,是如何紅著眼眶,手指顫抖著穿針引線。
旗袍的下面,壓著厚厚的一疊信。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紙邊緣有些泛黃,上面還有乾涸的褐色水漬。
不知道是他的眼淚,還是他的血。
【雲瑤:】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別哭。這是我第一萬零一次離開你,我真的已經很熟練了。】
第一句,就讓我的眼淚徹底決堤。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想起那些輪迴。如果想起來了,我向你道歉。】
【對不起,我弄壞了你最愛的旗袍。】
【對不起,我用那麼惡毒的話罵你。】
【對不起,我把你推給了程野。】
【可是雲瑤,我試過了一萬次。】
【只要我還愛你,只要我還在你身邊,那個詛咒就會降臨在你身上。】
【車禍、火災、墜樓......我看過你死在我懷裡一萬次。】
【每一次你閉上眼睛,我的心就被凌遲一次。】
【這次車禍醒來,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輪迴的機會了。】
【所以我只能扮演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我掐你手腕的時候,心裡在滴血。我看著你在雪地裡凍僵的時候,恨不得殺了我自己。】
【看到你衝向程野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成功了。】
【你終於對我死心了。】
【你活下來了,雲瑤。】
【帶著對我的恨,好好活下去。】
信的最後一行。
字跡已經凌亂得幾乎認不出。
【我真的......好想再抱抱你。】
“啊——”
我抱著那疊信,像一頭絕望的孤狼,在暴雨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顧衍!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你憑什麼以為,沒有你的世界,我還能活得下去!
雨水混合著泥土,灌進我的嘴裡。
我死死抱著墓碑,額頭磕在冰冷的石頭上。
直到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黑暗徹底吞噬了我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