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識,歸路已斷腸_第10章 10

春風不識,歸路已斷腸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錦鯉擺擺吃湯圓

第10章 10

裴府滿院白幡,

風吹過,滿地紙錢打著旋兒。

正廳設著江氏的靈堂,

太傅的轎子停在門外,他領著幾十個家丁撞開大門,浩浩蕩蕩闖了進來。

蘇婉清挺著大肚子,由兩個婆子攙扶,從偏院一路鬧到正廳。

老太傅拿柺杖指著裴行知的鼻子罵,

“荒唐!你為了一個連骨頭都找不到的鄉野村婦,把你這明媒正娶的正妻置於何地!”

蘇婉清扯著嗓子嚎哭,伸手直指那口金絲楠木棺材。

“一個被賣掉的髒女人!她有什麼臉面進裴家的祖墳!”

“你把這東西擺在正廳,存心咒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

我坐在輪椅上,旁觀這場鬧劇。

真有意思,

我抬起手,把袖子裡那一疊泛黃的信紙扔了出去。

紙頁散開,落在蘇婉清腳邊,

這是我在清水村茅草屋的破磚頭底下挖出來的。

“蘇大小姐,認字麼。”我說,

裴行知彎下腰,撿起一張紙,盯著上面的字跡,

“太傅大人,”我看著那個鬍子花白的老頭,

“一百兩銀子,驛站的張驛卒就把命賣給你了。”

“清水村十五封家書,你全截了。”

“信裡的銀票,你昧下了。”

“那份按著我娘血手印的休書,也是你找人仿的。”

我笑了笑,

“您老這字寫得不錯,就是蘿蔔刻的私章粗糙了點。”

太傅後退半步,裴行知直起身,

抽出旁邊侍衛腰間的繡春刀,刀刃直接架在太傅的脖頸上。

“原來是你。”

蘇婉清撲過去拉他的袖子。

“行知!我爹是太傅,我還懷著你的骨肉......”

裴行知反手一刀,割斷了那截袖袍。

他把案臺上的硃砂筆抓過來,扯過一張白紙,

幾筆寫完,甩在蘇婉清臉上。

“你被休了。”

紙張飄在半空。

裴行知轉過頭,對門外下令,

“大理寺全體出動。”

“封鎖太傅府,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以貪贓枉法、結黨營私之罪,把蘇家上下全給我下詔獄。”

蘇婉清盯著地上的休書,兩眼一翻,直挺挺栽倒下去,

紅色的血水從她綢緞裙襬底下蔓延出來,在地磚上積了一大灘。

老太傅被人拖著往外走,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沒人去管地上的孕婦。

院子裡只剩風吹白幡的響動,

裴行知走到我面前。

他撲通一聲跪下,

旁邊是他剛才踢碎的白瓷花瓶,碎瓷片扎進他的膝蓋,血洇透了布料。

當年我在堂前受審,他也是這樣讓我跪在碎瓷片上。

他拿出一把刻刀,抱過一塊無字的木牌,

一刀,兩刀。

木屑混著手掌劃破的血掉在地上。

他把“亡妻江氏”四個字刻完,抬起頭看我。

“阿念,爹把壞人都抓了。”

他跪著往前爬了兩步,

“爹把所有都補償給你,哪怕這條命賠給你。”

“你叫我一聲爹,行不行?”

我靠在輪椅背上,看著他這副樣子。

“省省吧。”

當天夜裡,

裴行知在靈堂前守夜,熬不住睡了過去。

窗外下了大雪。

那年他在破廟牆上寫詩,也是這樣的大雪。

我搖著輪椅出了房門,

積雪在輪子下壓出兩道車轍印。

我離開了裴府。

天亮後,裴行知醒來。

他在偏房的桌上發現一張紙條。

“你欠我娘一條命,欠我一個爹。”

“現在他們都死了。”

“賬清了。”

“黃泉碧落,死生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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