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識,歸路已斷腸_第8章 8
第8章 8
天明後,大理寺來人呈報案卷。
裴行知前腳剛走,主院的雕花木門被人推開。
蘇婉清穿金戴銀,領著四個婆子跨過門檻。
藥味混著血腥氣沖鼻。蘇婉清居高臨下瞥向床榻,
我縮在床角,雙手包裹著厚厚的白紗,
“腌臢東西。”
蘇婉清走近兩步,繡鞋踩在掉落的藥渣上,
“想攀高枝?做夢。”
婆子搬來圓凳,蘇婉清落座,慢條斯理地撫平裙襬。
“你那短命娘是個下賤胚子,生出來的東西一樣上不得檯面。”
門外刮進一陣風。
“啪——!”
這巴掌,裴行知用上了審死囚的力道。
蘇婉清連人帶凳翻倒在地,
華貴的牡丹髻飛了出去,左臉上瞬間腫出五指印。
裴行知收回手,立在床前,
“夫君......?”
蘇婉清捂著臉,滿嘴是血,被打懵了,
“你為個野種打我?”
“來人。”
裴行知連多看一眼都嫌髒,
“奪蘇婉清對牌鑰匙,扔回偏院,落鎖釘死。”
“敢放她出來半步,亂棍打死。”
幾個婆子嚇破了膽,七手八腳把連滾帶爬的蘇婉清架了出去。
五日後,
書房門縫透進天光。
侍衛跪在青磚上,雙手高舉過頭頂。
掌心裡,託著半截織布梭子,木質發黑,結滿了陳年血痂。
“查清了。”侍衛垂首稟報,
“江氏根本沒跟商賈私奔。”
裴行知奪過斷梭,手抖得拿不穩。
“裴德山爛賭,吞了大人寄回的錢財,輸個精光。”
侍衛語速平穩,陳述事實,
“為還賭債,他立契畫押,將江氏賣給鄰村六十多歲的財主。”
椅子往後滑開,裴行知跌坐在地上,
“財主要男丁,江氏生不出男孩,便遭燒紅鐵烙加身。”
“懷胎八月,照樣下地拉犁。”
“為保小姐不被抵押進青樓,江氏沒逃,在那家連著產下七個死嬰。”
“第八胎,血崩,財主嫌晦氣,拖去後山破窯洞自生自滅,江氏天亮時斷的氣。”
侍衛的陳述,一句句將當年的血肉剝開來。
半截木梭稜角磨平,是江氏日曾經半夜織布養他讀書的信物。
裴行知撐著地站起身,往外走,步伐凌亂,
推開裴家祠堂大門,列祖列宗的木牌排滿供桌。
這座象徵著裴家榮耀的祠堂裡,供奉的皆是仁義道德,
唯獨容不下那個嘔心瀝血供他登科的糟糠之妻。
供桌上的香火忽明忽暗,
寒窗苦讀十年,金榜題名。
如今高居廟堂,斷案如神,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卿。
查遍天下奇案,偏偏對自家的冤情瞎了眼,
結髮妻子慘死破窯,親生骨肉大刑伺候。
堂堂大理寺卿,在審案時向來明察秋毫,竟被至親矇騙十五載。
所謂的家族庇佑,不過是一場吃人的騙局。
“呃啊——”
裴行知喉頭髮甜,淒厲的嘶鳴衝破胸膛,
一口發黑的淤血噴出,灑滿案前蒲團,
他往前一栽,直挺挺倒在列祖列宗腳下,
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