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原地後,我把偏愛悉數歸還_第 10 章 傅洵同學
第 10 章
“傅洵同學,你的交換學期結論論文已經透過評審。”
霍爾姆教授的郵件來的時候,窗外正在下雪。
十二月底的哥本哈根,運河結了薄冰,路燈在雪裡變成模糊的橘色光團。
我在這座城市住了將近三個月。
三個月裡,我學會了自己做丹麥肉丸,學會了在零下五度騎腳踏車,學會了在讀書會上用英文講述自己的觀點而不發抖。
也學會了不再等任何人的回覆。
手機裡的訊息早就安靜了。
傅灼華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的沉默,再到偶爾發一條天氣預報。
“哥本哈根明天降溫,多穿點。”
她不再說“你給我回來”了。
顧清婉走了之後,訊息頻率降到了一週一條。
內容也從道歉變成了很短的陳述。
“今天路過圖書館,想起你。”
“食堂的酸菜魚換了廚師,不好吃了。”
最後一條停在十天前。
“阿洵,如果你不想回來,我理解。”
理解。
她終於學會了這個詞。
傅子衿的訊息停在更早。
十一月中旬之後他就不發了。
最後一條是那次傅灼華來找我之後發的。
“哥哥,你說得對。你在的時候我們都沒注意到你。這件事是我的錯,不怪姐姐,也不怪清婉姐。”
“我以前總覺得大家對我好是理所應當的,沒想過你是什麼感覺。”
“如果你不想再見到我,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看了那條訊息很多遍。
不知道他是真心話,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退讓——主動退一步反而讓所有人心疼他。
但這次我選擇相信他。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他,是因為我不在乎了。
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再影響我了。
一月初,交換專案結束。
離開哥本哈根的前一天,朱利歐給我做了一頓義大利晚餐。
安德斯也來了,帶了一瓶紅酒。
三個人坐在我那間只有十平米的小公寓裡,窗戶開著一條縫,冷空氣混著紅酒的味道。
“你真的不留下來?”朱利歐舉著酒杯。
“簽證到期了。”
“可以續的。”
“回去還有論文要寫。”
“那你回去之後呢?”安德斯看著我。
“回去之後......把論文寫完,畢業,找工作。”
“然後?”
“然後過自己的日子。”
安德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那就好。”
離開那天早上,我在手賬上寫了最後一頁。
“一月三號。在哥本哈根的最後一天。來的時候,行李箱裡只有衣服和論文資料。走的時候,多了一本寫滿字的手賬,一個鐵皮餅乾盒,和兩個可以打越洋電話的朋友。”
“這三個月我沒有等到任何人追過來說‘對不起,我不該忽視你’。但我等到了自己說‘沒關係,我不再需要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哥本哈根變成一片灰白色的模型。
沒有人來送機。
但這次我沒有覺得難過。
落地國內是第二天凌晨。
林恆在出口等我,舉著一杯熱飲。
正常甜,溫熱。
“歡迎回來。”
“你怎麼知道我這班飛機?”
“你以為你的航班資訊只有你自己看得到?學校系統裡寫著呢,你導師轉給我的。”
我笑了。
“宋教授?”
“她讓我轉告你,論文修改意見已經發你郵箱了,她等你回來面談。”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
外面是一月的寒風,跟哥本哈根不同,這裡的冷是乾燥的,刮在臉上像細砂紙。
手機震了。
傅灼華的訊息。
“到了?”
她知道我回來了。
“到了。”
“回學校還是回家?”
“回學校。”
“好。”
沉默了一分鐘。
“阿洵。”
“嗯。”
“我記住了。正常甜,溫熱。”
我看著那行字。
眼眶熱了一下。
但沒有哭。
我已經不需要用眼淚來確認任何人的在乎了。
回到學校之後,我沒有去找顧清婉,沒有去找傅灼華,也沒有去找傅子衿。
我回了宿舍,把東西放下,洗了個澡,然後去了圖書館。
開啟電腦,開始改論文。
林恆的訊息。
“你就不好奇她們這三個月過得怎麼樣?”
“不好奇。”
“騙子。我告訴你吧,顧清婉從丹麥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蔫了,據說跟傅子衿的來往少了很多。你姐有一次在食堂自己吃飯,就坐在你以前常坐的那個角落。傅子衿退了好幾個社團,一個人待著的時間多了。”
“跟我沒關係了。”
“真沒關係了?”
我想了想。
“真沒關係了。”
不是賭氣,不是假裝。
是在哥本哈根的三個月裡,我花了足夠多的時間去剝離那些不屬於自己的需求。
被偏愛的渴望,被看見的執念,被選擇的期待。
一層一層地剝,像冬天裡脫掉太厚的棉衣。
脫完之後,冷是冷了一陣。
但動起來輕快多了。
三月,論文答辯透過。
四月,收到一份北歐研究機構的實習邀請。
林恆幫我整理簡歷的那天晚上,手機彈出一條訊息。
顧清婉。
很短。
“阿洵,我和子衿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搬出了你姐的公寓。”
又過了一分鐘。
“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但我想讓你知道,你說的那些話,我全部都記住了。”
“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你過得好就行。”
我看著那幾行字,盯了很久。
然後打了一行字。
“你也過得好。”
發完之後,我把這個對話方塊摺疊到了最底下。
沒有刪。
不必刪。
它就放在那裡,像一道癒合了的傷疤。
不再痛了,也不需要再反覆去看。
五月畢業季。
校園裡到處是穿學士服拍照的人。
我沒有參加集體畢業照的拍攝。
林恆拉我在圖書館門口拍了一張合影。
兩個人,站在正中間。
沒有人站在邊緣,也沒有人被裁掉。
“以後去了北歐別忘了我。”林恆攬著我的肩膀。
“忘不了。”
“這話你以前也跟她們說過吧?”
“沒有。我從來沒跟她們說過這句話。”
“為什麼?”
“因為我怕說了也沒人在意。”
“那你現在不怕了?”
我看著手機裡那張合影。
兩個人笑得都很難看,陽光太刺眼,都在眯眼睛。
但站得很正,很穩。
“不怕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