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蕭予黎說武漢櫻花開了,給我寄了一盒花瓣書籤。
“替你打卡武大櫻花,還給你買了同款花瓣書籤。”
我笑著回了一串感嘆號。
晚上追劇時彈幕飄過一條:
今年倒春寒絕了,武漢櫻花全推遲了,白跑一趟。
我愣了一下,退出影片開啟天氣軟體。
武漢,三月第一週,最高溫五度,最低溫零下一度。
我又查了櫻花物候資料。
日均溫需穩定在十度以上持續一週,早櫻才會進入始花期。
今年的武漢,三月中旬之前不可能見到滿開的櫻花。
我重新開啟那張照片。
花是滿開的,地上落了厚厚一層。
她穿的是我沒見過的一件亞麻短袖。
五度的天氣,穿亞麻短袖站在戶外拍照,臉上沒有一絲冷意。
我把照片發給了在植物園工作的兄弟程祈安。
他回了四個字:這是河津櫻。
“河津櫻二月底就能滿開,但前提是在南邊。武漢這個溫度,不可能。”
我沒有再回訊息。
只是安靜地把那張照片從桌布換了下來。
櫻花不會提前開,就像有些人的出差,從來不在她去的那座城市。
......
“你這桌布怎麼換了?”
蕭予黎拉著深灰色的行李箱走進玄關,一眼看到了放在中島臺上的手機。
螢幕亮著,預設的風景圖取代了那張滿開的河津櫻。
我端著剛接好的溫水,站在飲水機旁。
“看膩了,就換了。”
她換上拖鞋,沒深究這個話題,只是把行李箱推到牆角。
“我給你帶了那家的櫻花酥,排了半小時隊。”
她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紙盒,獻寶似的放在桌上。
“還有那個同款花瓣書籤,夾在裡面了。”
我走過去,看著那盒櫻花酥。
包裝盒上印著武漢某知名糕點品牌的名字。
我拿起盒子,翻到背面。
生產日期是昨天。
產地卻是廣東深圳。
我指著那行小字。
“武漢特產,怎麼是從深圳發貨的?”
蕭予黎脫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包裝盒,眉頭微皺。
“可能是代工廠在深圳吧,現在很多品牌不都是這樣?”
她語氣很自然,連一絲心虛都沒有。
“是嗎。”我放下盒子,“那你發給我的那張照片,真的是在武大拍的?”
“不然呢?晏知珩,你到底想問什麼?”
她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武漢這幾天最高溫五度,你穿著亞麻短袖站在戶外,不冷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
蕭予黎愣了兩秒,隨後冷笑了一聲。
“我那是為了拍照好看,特意把外套脫了。拍完就穿上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照片背景裡,路過的行人穿的都是短袖和薄衫。”
我往前走了一步。
“五度的天氣,武漢的街頭全都是穿短袖的行人?”
蕭予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一把扯松領口,煩躁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一天到晚閒得沒事幹,就喜歡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細節查我?”
“我只是覺得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的!那就是幾個體格好的大學生,年輕人不怕冷不行嗎?”
她聲音拔高了幾度,像是在用音量掩飾什麼。
“晏知珩,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了一瓶冰水,猛灌了一口。
“我出差累死累活,好心給你帶禮物,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像審犯人一樣審我?”
我看著她因為惱怒而微微漲紅的臉。
“如果你真的去了武漢,我當然不會問。”
“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沒去武漢?那我去哪了?”
她把手裡的水瓶重重地砸在中島臺上。
水花濺出來,弄溼了那盒櫻花酥的包裝。
就在這時,她的行李箱拉鍊因為剛才沒拉緊,滑開了半截。
一件薄款的衝浪服從縫隙裡掉了出來。
藍白相間的花紋,帶著熱帶海島的氣息。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件衝浪服。
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海水鹹腥味,以及一股很陌生的椰子味防曬霜香氣。
“去武漢看櫻花,需要帶衝浪服嗎?”
我把那件衣服遞到她面前。
蕭予黎看著那件衣服,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那絲慌亂變成了更盛的怒火。
“那是客戶臨時安排的行程!我們在武漢談完事,客戶非要去三亞放鬆幾天,我能不陪著嗎?”
她一把奪過沖浪服,胡亂塞進行李箱。
“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告訴你,讓你像現在這樣跟我鬧?”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晏知珩,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帶著亞麻短袖去三亞工作?”
“夠了!”
她猛地踢了一腳行李箱,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不想跟你吵。你要是覺得我出軌了,你就拿出證據來。”
她指著門口。
“拿不出證據,就閉上你的嘴,別在這疑神疑鬼。”
“我不喜歡不信任我的男人。”
她說完這句話,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轉身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我站在原地問她。
“回公司加班。這個家待得讓人窒息。”
她拉開門,重重地摔上。
巨大的關門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盪。
我低下頭,看著那盒被水浸溼的櫻花酥。
盒子裡的花瓣書籤已經軟化變形,像一團廉價的廢紙。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是程祈安發來的微信。
“知珩,我剛才在朋友圈看到一個叫楚星燃的男生,發了一張在三亞衝浪的照片。”
“照片角落裡,有個女人的背影,戴著你給蕭予黎買的那塊限量版手錶。”
我點開他發來的截圖。
碧海藍天之下,一個穿著沙灘褲露出八塊腹肌的年輕男孩笑得肆意。
配文是:
“河津櫻落了,但三亞的海風正好。謝謝我的私人衝浪教練。”
我放大那張照片。
角落裡的那個背影,穿著和我剛才撿起來的那件一模一樣的衝浪服。
手腕上那塊表,錶盤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
是我不小心磕碰留下的。
我鎖了螢幕。
“沒事了。”我給程祈安回覆,“她今晚去公司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