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胃部腫瘤術後恢復期，妻子送來了一個高階婚姻顧問。
他自我介紹叫許星洛，職業是家庭能效分析師。
許星洛繞著我轉了一圈，拿軟尺量了我的腰圍，記在平板上。
“術後康復進度落後預期值百分之四十二。”
楚曼辭坐在沙發上回復工作郵件，頭也不抬。
“我早說了，他就是嬌氣。”
許星洛給我列了一張日程表，精確到每個十五分鐘。
我指著表說我剛做完胃部腫瘤切除手術，刀口還在滲血。
許星洛按了按我的肩膀，像哄小孩。
“疼痛是主觀感受，我們要用資料說話，你的血常規完全達標。”
第二週我因為用奶瓶給孩子餵奶時間多了八分鐘，被扣掉當月全部零用。
刀口崩開那天，我自己打車去醫院縫了六針。
回來發現許星洛坐在嬰兒床邊逗我兒子，楚曼辭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許星洛說，你連疼痛管理都做不好，怎麼給念安做榜樣？”
許星洛抱著我兒子，回過頭對我說：
“曼辭姐，你看寶寶多乖。”
“孩子不需要一個低效的爸爸。”
我看著他懷裡的孩子，忽然平靜下來。
是啊，這段婚姻裡所有多餘的人確實該最佳化一下。
......
“聽到沒，顧行簡，下個月的育兒預算需要削減百分之三十。”
楚曼辭把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折線圖。
許星洛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手衝咖啡。
“顧哥，這是我連夜做出的家庭能效最佳化模型。”
他放下咖啡杯，指著螢幕。
“經過計算，你目前僱傭育兒嫂的價效比極低。”
我按著隱隱作痛的胃部刀口。
“我不懂你的模型。”
“我只知道育兒嫂走了，半夜沒人給孩子換尿布。”
楚曼辭皺起眉頭。
“行簡，你不要總是這麼情緒化。”
“星洛是專業的，他給好幾家上市公司的執行長做過家庭規劃。”
我看著楚曼辭。
結婚三年，她第一次把公司那套說辭用在剛做完大手術的我身上。
“所以呢？”
“所以育兒嫂明天就結賬走人。”許星洛微笑著接話。
“另外，寶寶的奶粉也可以換成國產基礎線。”
“根據營養成分表對比，溢價部分完全是智商稅。”
我盯著他。
“你帶過孩子嗎？”
許星洛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楚曼辭。
眼神里帶了點委屈。
“曼辭姐，顧哥好像對我有敵意。”
楚曼辭立刻沉下臉。
“顧行簡，你什麼態度？”
“星洛為了幫我們規劃，連休假時間都搭進去了。”
“你不感激就算了，還人身攻擊？”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
“我只關心我兒子的口糧。”
“換奶粉孩子如果不適應，腸胃出問題誰負責？”
楚曼辭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科學資料都在這裡，你偏要講那些虛無縹緲的直覺。”
“難怪你這幾年在行政崗位上毫無建樹。”
行政崗位。
她一直以為我在那家投資公司只是個打雜的文員。
許星洛從包裡拿出一張清單。
“顧哥，為了防止你術後情緒化消費，楚總決定把家裡的財務集中管理。”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
“你的信用卡副卡，請交給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曼辭。
“你讓他管我的錢？”
“這叫資產集中最佳化。”楚曼辭理直氣壯。
“你現在沒有收入，每一分錢都需要產生最大效能。”
“放你手裡，只會變成毫無意義的情緒消費。”
傷口的縫線處傳來一陣刺痛。
我感覺到紗布又滲血了。
“如果我不交呢？”
楚曼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行簡，咱倆不搞那些怨夫似的把戲。”
“踏實過日子，就得講規矩。”
“你不交，下個月的房貸我就斷供。”
房貸。
那套婚房的首付是我出的，她每個月只負責六千塊的貸款。
她知道這是我的軟肋。
許星洛微笑著遞過來一杯溫水。
“顧哥，別犟了。”
“低效對抗只會讓你損失更多。”
我看著他們。
看了足足半分鐘。
“好。”
我轉身回房間，把那兩張卡拿出來，放在桌上。
楚曼辭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
“下午星洛會陪你去退掉高階私立醫院的術後休養套餐。”
“那也是一筆無謂的開銷。”
她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中午我要帶星洛去見個客戶，你自己隨便弄點吃的。”
門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拿出手機，拍下了桌上那份“能效最佳化模型”的首頁。
傳送給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查一下許星洛的底細，還有楚曼辭最近的財務流水。”
發完訊息，我走進廚房。
給自己下了一碗白水面條。
麵條沒熟透。
我忍著胃部的隱痛，一口一口地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