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家,趕不上餘生_第 6 章 白血病晚期
第 6 章
“白血病......晚期?”
爸爸死死盯著那份病歷,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
“這不可能......他從來沒說過他生病了......”
“他走的那天,還說要去紅十字會......”
周隊長冷笑了一聲,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張薄薄的卡片。
“他去紅十字會,是為了籤這個。”
器官捐獻卡。
上面清楚地寫著,許硯辭自願在死後捐獻遺體,包括眼角膜以及所有可用的器官。
卡片的右下角,是我的親筆簽名。
字跡有些顫抖,那是當時高燒無力留下的痕跡。
“你們兒子的器官,除了眼角膜因為未受癌細胞感染可以移植外,其他的都已經衰竭了。”
媽媽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張捐獻卡,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騙人!他故意的!”
“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們!報復我們騙了他十九年!”
“硯辭,你給我起來!你不準死!我不准你用這種方式嚇唬我!”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解剖臺,想要去搖晃我的屍體。
我飄在半空中,冷眼看著她這副崩潰的模樣。
真是諷刺。
活著的時候,我連碰一下她最喜歡的地毯都會被罵。
死了之後,她卻恨不得把我的屍體揉碎在懷裡。
兩個警察上前將媽媽拉開。
許星瀾站在門口,用手帕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哥哥怎麼這麼傻啊......就算生病了,也應該告訴爸爸媽媽啊......”
“是不是覺得我佔了他的位置,他不想拖累我們......”
爸爸突然猛地轉過頭,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般盯著許星瀾。
“閉嘴!”
許星瀾被這一聲怒吼嚇得渾身一抖,臉上的偽善差點掛不住。
爸爸一把推開旁邊的警察,衝出太平間,揪住了剛好被押送過來的劉鐵錘和趙招娣。
“你們這兩個畜生!我讓你們照顧他,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爸爸一拳砸在劉鐵錘的臉上。
劉鐵錘被打得鼻血橫流,卻扯著嗓子嚎叫起來:
“許老闆,你打我幹什麼!”
“當初是你助理跟我們說,這小子在城裡不聽話,讓我們狠狠地管教他,只要打不死就行!”
“我們哪知道他有絕症啊!他發燒流血,我們以為他裝死,就鎖在雜物房裡沒管他。”
趙招娣也跟著撒潑打滾。
“就是啊!你們有錢人心狠手辣,拿我們當槍使!現在人死了,怪我們了?”
“要不是你們非要認什麼假親戚,他能死在我們那破屋裡嗎?”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爸爸和媽媽的心臟。
是他們親手佈下的騙局。
是他們親手把我送進了地獄。
爸爸頹然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再次落向太平間裡的那張解剖臺。
“帶走吧......”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跟警察說話,又像是在對我懺悔。
三天後。
我的骨灰被帶回了許家別墅。
沒有辦葬禮,沒有通知親友。
因為爸爸覺得,我的死因太過難堪,會成為商界的笑柄。
別墅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媽媽坐在沙發上,抱著我的骨灰盒,神情恍惚。
就在這時,許家的私人律師走了進來。
“許先生,許太太。”
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硯辭少爺在去鄉下之前,委託我保管的遺囑和一封信。”
“他說,如果他遭遇不測,就交由你們拆開。”
爸爸猛地抬起頭,一把奪過檔案。
信封很薄。
裡面只有一張銀行卡,和一頁寫滿字的信紙。
“爸,媽。”
“這是我在餐廳端盤子、做家教攢下的八萬塊錢。”
“七萬交了郊區公墓的首付,還差一萬尾款,密碼是星瀾的生日。”
“請你們幫我補齊,我不想死後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另外......”
爸爸讀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媽媽察覺到不對,衝過去搶過信紙。
信的最後一行,用極其平靜的筆觸寫著:
“那天晚上我去倒水,聽到了你們在臥室裡的對話。”
“我沒哭,也沒有怪你們。”
“我知道我是親生的,也知道星瀾才是領養的。”
“既然你們那麼喜歡他,那我的骨髓,我就不捐給他了,你們的家,我也還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