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家,趕不上餘生_第 2 章 你在給誰打電話
第 2 章
“你在給誰打電話?”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路邊,車窗降下,爸爸冷漠的臉出現在陰影裡。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上車。”
我結束通話了器官捐獻中心的電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爸爸沒有啟動車子,而是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扔出一個牛皮紙袋,砸在我的腿上。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紙袋沒有封口。
幾張化驗單和一份基因庫尋親登記表掉了出來。
這是我確診後,為了那一絲微茫的生存希望,揹著他們去基因庫留下的血樣。
既然他們說我不是親生的,我就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親生父母。
至少,想求他們救我一命。
可現在,這份表落在了爸爸手裡。
“許硯辭,你太讓我失望了。”
爸爸靠在椅背上,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鄙夷。
“我們許家養了你十九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瞞著我們去基因庫尋親?怎麼,覺得許家虧待你了,急著找下家?”
我看著那份登記表,喉嚨裡像塞了一團帶血的棉花。
我找親生父母,是為了活命。
而在他眼裡,我只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沒有。”
我平靜地把單子塞回紙袋。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爸爸冷笑了一聲,轉動方向盤。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成全你。”
“回家。”
車子一路疾馳,停在了許家別墅門口。
客廳裡,媽媽和許星瀾正坐在沙發上,對面還坐著兩個穿著破舊衣服、滿臉侷促的中年男女。
男人皮膚黝黑,手指粗糙。
女人一頭亂髮,眼珠子不安分地四處打量著客廳裡的擺設。
爸爸推門走進去,指了指那兩個人。
“硯辭,過來。”
我走過去,站在茶几邊緣。
“你不是想找親生父母嗎?”
爸爸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樁不值一提的生意。
“我託人幫你查了,這兩位,就是你的親生父母。”
“劉鐵錘,趙招娣。”
那個叫趙招娣的女人立刻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擠出幾滴眼淚。
“哎喲,我的兒子啊,媽可算找到你了!”
“當年家裡窮,實在養不起你,才把你放在路邊的。你不會怪媽吧?”
她身上的劣質菸草味和發餿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直衝我的鼻腔。
我冷冷地抽回手。
我看著爸爸和媽媽。
他們的演技太拙劣了。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也許真的會被他們騙過去,覺得這就是我那不堪的出身。
可我昨晚親耳聽到了。
我是許家正兒八經的大少爺。
這兩個人,不過是他們不知從哪個窮鄉僻壤找來的臨時演員。
媽媽拿起紙巾,優雅地按了按眼角。
“硯辭,你也別怪我們心狠。”
“既然你這麼執著於你的親生父母,我們也不能攔著你盡孝。”
“你收拾收拾東西,跟他們回鄉下住一段時間吧。”
許星瀾坐在媽媽身邊,柔聲說:
“哥哥,你別怕,鄉下雖然苦一點,但畢竟是你的親人。”
“等你在那邊體驗一下生活,磨鍊一下心智,就會知道爸爸媽媽對你有多好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家四口。
為了磨鍊我的心智,為了讓我知道許家對我有多好。
他們竟然親手把自己病入膏肓的親生骨肉,推給兩個陌生人。
我忽然覺得很累,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死在許家,只會髒了他們那塊價值不菲的地毯。
死在鄉下,也挺好。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我去收拾行李。”
媽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訓斥我的話,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我轉身上樓,回到保姆間,把僅有的幾件舊衣服塞進書包。
下樓時,劉鐵錘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一把拽過我的書包,粗聲粗氣地說:
“走吧,還真把自己當豪門少爺了。”
我跟在他們身後,走到門口。
爸爸坐在沙發上,沒有回頭。
媽媽喊住了我。
“硯辭。”
“你去了鄉下,要懂事,要聽話,別再像在許家這麼不知足。”
“等你想明白了,隨時打電話,我們會去接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上。
照片裡,爸爸、媽媽和許星瀾笑得很甜。
沒有我。
“知道了。”
我推開門。
“我不會給你們打電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