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家,趕不上餘生_第 3 章 那是一趟漫長而顛簸的旅程

遲來的家,趕不上餘生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三明治

第 3 章

那是一趟漫長而顛簸的旅程。

長途大巴在盤山公路上繞了四個小時,又換乘了一輛散發著雞鴨糞便味的農用三輪車。

到達那個叫水窩村的地方時,已經是深夜。

破敗的磚房,漏風的窗戶,院子裡堆滿了發黴的秸稈。

一進門,劉鐵錘和趙招娣臉上的侷促和討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招娣一把奪過我的書包,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泥地上。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個碎了螢幕的舊手機,還有幾百塊錢零錢。

“就這些?”

趙招娣嫌棄地用腳踢了踢地上的衣服。

“那城裡老闆不是說你在他們家享了十幾年的福嗎?怎麼連塊值錢的手錶都沒有?”

劉鐵錘罵了一句髒話,走過來捏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白眼狼,老子為了去接你,還倒貼了路費。”

“從明天起,家裡的豬圈你清,飯你做。別指望老子白養你。”

我的高燒一直沒退。

連日的奔波讓我的骨頭像是被重錘一寸寸敲碎。

我試圖掙脫他的手,卻被他猛地推倒在地上。

膝蓋磕在尖銳的石頭上,瞬間破了皮,鮮血順著小腿流下來。

白血病造成的凝血障礙,讓那傷口看起來觸目驚心。

趙招娣看了一眼,冷笑著啐了一口。

“裝什麼嬌貴?在城裡當了幾天假少爺,還真以為自己是泥捏的?”

“去,把後院的柴劈了!”

我被關進了一間堆滿農具的雜物房。

沒有床,只有一堆發潮的稻草。

冷風順著牆縫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皮膚上。

我縮在角落裡,用冰冷的手指按壓著不斷流血的膝蓋。

血越流越多,染紅了稻草。

這一刻,我想起了許星瀾在許家的生活。

六歲那年,我只是多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機甲模型,媽媽就把我拽到牆角,罰我站了一整夜。

後來,許星瀾學鋼琴,一節課要兩千塊。

而我為了換取第二天的早餐,每天凌晨五點就要起床,在廚房洗一整個水槽的碗。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卑微,他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

可他們看到的,只有我的“不知足”。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趙招娣手裡提著塑膠桶,眼神兇狠。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在睡?想死是不是?”

我掙扎著爬起來,眼前的世界在劇烈晃動。

高燒讓我的嘴唇乾裂出血,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我被趕到院子裡洗衣服。

冰涼的井水刺骨,我的雙手很快凍得通紅,關節處傳來鑽心的痛。

連續三天的重體力勞動和營養不良,讓我的病情加速惡化。

第四天下午,我在餵豬的時候,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

鼻血像關不住的水龍頭一樣湧出來,滴在骯髒的泥地上。

劉鐵錘走過來,用腳踢了踢我的腰。

“別裝死!起來幹活!”

我看著他,喉嚨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病了......帶我去醫院......”

趙招娣湊過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去什麼醫院?去醫院不要錢啊?”

“城裡老闆交代了,就是要好好磨鍊磨鍊你,讓你吃點苦頭。你少在這兒給我裝病!”

他們把我拖回了雜物房,從外面鎖上了門。

黑暗中,我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碎了屏的舊手機。

螢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沾滿鮮血的手。

我翻出通訊錄,按下了媽媽的號碼。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那個家求救。

不是為了活命,只是想聽聽,他們到底能有多絕情。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媽媽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耐煩。

背景音裡,是許星瀾悠揚的鋼琴聲。

“媽......”

我虛弱地喊了一聲,眼淚不自覺地滑落。

“我好痛......我流了好多血......”

“他們打我,不給我飯吃......媽,求你,帶我回......”

“夠了,許硯辭!”

媽媽厲聲打斷了我。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說了,讓你去鄉下是為了磨鍊你的心智,不是讓你玩這種苦肉計的!”

“你弟弟現在正在練琴的關鍵期,你少打電話回來擾亂他的心思。”

“什麼時候你收起你那套嬌氣和算計,什麼時候我再考慮去接你。”

“嘟——”

電話被無情地結束通話。

我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盲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磨鍊心智。

他們用這四個字,冠冕堂皇地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閉上眼睛,將手機扔到了角落裡。

“好。”

“我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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